一时之间,杀声震天。
那吊在树上的小皇帝,也终于收敛了得意的神色,变得十分惶恐起来。
他挣了挣身上的鞭索,高声喊道:“章予!这么多人,你是不是早就想谋反?”
章予闻言一笑,坦然道:“我早就想谋反这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连“陛下”都不叫了,“您”这样的敬称也省了,简直是把“我是反贼”三个字写在脸上。
萧祈气得捶胸顿足,咬牙切齿地控诉起早已下了地狱的人:“好啊,邴娇娇!你竟敢骗朕!不仅章予要反,连章予的父母都没有死!”
章予倒是仁心大发,替邴娇娇伸了一句冤:“他没有骗你。是我一直在骗他。最后也不是什么市井传闻里的故事,是我亲手杀了邴娇娇。”
这话一出,萧祚却是微微一怔。
昔日诸多迫不得已,让萧祚背上了不属于自己的罪名,而章予今日当着众人之面说出真相,无疑是在为他正名。
萧祈束手无策,向着孙钰妍嘶声叫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他自己也未闲着,拼尽全力要挣脱束缚住自己的鞭索。
他弓起身子,用嘴叼住衣领,将怀中藏着的瓷瓶扯了出来,猛地摔在地上。
只听一声巨响,瓷瓶碎片四溅,白雾弥漫,鞭门弟子被那气浪冲得手上一松,萧祈竟从枝头跌落下来。
他在地上滚了两滚,爬起来便一溜烟跑回殿中,不知又从何处摸出自己的丹瓶,倒出几枚药丸就向后扔
爆炸丹接连不断地被掷向人群。
一时间,火光冲天,碎石飞溅,几名躲闪不及的弟子被炸得浑身是血,很快被众人抬到后面去。
苗族人俱在,这样的伤定是很快能治好。
萧祈边跑边喊:“禁军何在?禁军何在!”
章予却不慌不忙,从腰间取下一面虎符,高高举起,“禁军在我麾下。”
萧祈瞬间便懂了,一时间也感慨章予心狠,出言挑拨:“好啊好啊,为了这虎符将自己的相好都送进牢狱之中,你的心狠也不在我之下!”
章予道:“这就是谬赞了,萧祚在狱中有我护他周全,而你身边帮你扶持你的所有人,最终都落得极其凄惨的下场。论心狠,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萧祈面色惨白,却仍不肯束手就擒。
他将身上所藏的丹药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也不管是什么效用,一把一把往嘴里塞。
有的丹药能爆炸,他便掷向人群;有的能让他身形敏捷,他便满场飞奔,躲避刀剑;有的能短暂提升功力,他便挥拳与围上来的将士对攻。
然而这些雕虫小技,在万辞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万辞手持红缨枪,策马立于场中,冷眼瞧着他上蹿下跳。
她不过左闪右躲,就到了萧祈近前
待萧祈又一次掷出爆炸丹,万辞长枪一挑,就将他肩膀捅个对穿,再一挥斩,整个右臂就被砍了下来。
萧祈身边只剩下几个死忠的臣子和侍卫,还在负隅顽抗。
那狗头军师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颤声道:“陛下,快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萧祈庆幸着自己在失右臂之前吞了一枚缩小丹药,他连疼痛也顾不上了,仗着万辞一时间看不到他,拔腿就向外跑。
可惜那药效太短,不过跑出数十步,他的身子便又猛地胀大,恢复原形,被一名眼尖的士兵发现,高喊着:“皇帝跑了!”
章予抬眼望去,只见萧祈的身影正在宫道上飞速逃窜。
她略一沉吟,转向身旁的沈知遇道:“沈知遇,方才鞭门弟子多有负伤,这边的局势更为凶险,你们不便再与孙钰妍硬拼。萧祈逃窜,可否劳烦鞭门诸位移步追拿?”
沈知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将那半截断鞭收入腰间,问道:“捉到之后,如何处置?”
章予笑道:“一死了之,太便宜他了。若能将人带回来,咱们也给他喂几颗丹药尝尝。若是难以活捉……”她顿了顿,“那便杀了,也省得他再去祸害旁人。”
沈知遇闻言,上下打量了章予一眼,“不想你也是个腹黑的。”
章予坦然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既起了杀心,便莫怪我不留情面。”
沈知遇点了点头,又道:“那这弑君之罪?”
章予道:“记头等功。”
沈知遇不再多言,转身一挥手,带着还能行动的鞭门弟子,向着萧祈逃窜的方向追了下去。
且说这边,孙钰妍独自面对数万大军。她虽已失去神智,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但一身蛮力实在惊人,一拳下去,地面便是一个深坑;一掌扫过,便有数人被扇飞出去。
然而她面对的,早已不是方才那几个人。万辞一马当先,红缨枪如长龙出洞,枪□□向孙钰妍的关节要害。万言紧随其后,手中长枪施展,虽不及万辞精纯,却也凌厉非常。
三水和苗沉琮带着苗族子弟,在远处以蛊毒和毒虫骚扰。那些毒虫爬上孙钰妍的四肢,虽不能造成致命伤,却让她的动作迟缓了许多。
武安城的军队在章予母父的率领下,从左侧包抄。
章予的母亲手持长刀,策马冲锋,刀法老辣,刀刀都砍在孙钰妍的腿弯处,刀门弟子看准要害,也前来助阵,逼得孙钰妍一次次跪倒。
章予的父亲则带着弓弩手在后方放箭,箭矢虽不能穿透她的皮肤,却能射中她的五官要害,逼得她不得不挥手遮挡。
刀门、棍门的弟子们则结成阵型,轮番上前。刀光如雪,棍影如山,虽不能伤敌,却牢牢牵制住了孙钰妍的注意力。
江湖中人,往往各为其主,平日里有冤有仇,有恩有怨。
可此刻在这宫城之中,面对同一个敌人,无论是鞭门、刀门、棍门,还是苗族、魅宗、武安旧部,竟都放下成见,并肩而战。
刀门的一名老弟子,年轻时曾与棍门结下过生死之仇,此刻却与棍门弟子背靠背,一人使刀格挡,一人使棍进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苗族的一位长老,早年曾被魅宗的人暗算过,此刻却见魅宗有人负了重伤,也主动跪下为其医治。
万辞一□□中孙钰妍的膝盖,借力翻身跃起,在半空中高声道:“诸位,今日若能除此妖物,我万辞愿与诸位把酒言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高喊:“万掌门的酒,我们可要喝个够!”
有人接话:“喝完了还要打!打完了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