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毒虫在空中炸开,汁液四溅,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殿下,我来应付这些虫子。”蒋故门高声道。
萧礼点头,长笛一振,笛光如匹练,直取章予。
章予不退反进,匕首短刃在指间翻转,迎上萧礼的长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二人在谷中空地之上交手十余招,两不相让。
鸥千瑜从侧翼切入,双刀交错,一刀劈向萧礼腰侧,一刀削向她的手腕。
萧礼侧身避开,笛尖点向鸥千瑜的刀背,将她震退两步。
云敛趁势欺近,一剑刺向萧礼后心。
萧礼头也不回,左手一记肘击,与云敛的剑硬碰。
两人各自退开三步,云敛虎口震裂,鲜血直流,但他没有后退,又扑了上去。
万辞的长枪如毒龙出洞,她纵横江湖这么多年,除过与殷子夜交手,她还未尝败绩,
她长枪从高处刺下。萧礼举笛格挡,枪笛相交,万辞又手腕一抖,枪尖顺着剑身滑下,直刺萧礼咽喉。
萧礼仰头避开,长发被枪风削下一缕。紧接着来的就是章予的双刃,将她绮丽的脸划开一道血口。
脸是她除了权力之外最在乎的东西,她用手一抹,皮肉外翻,俨然是毁容了。
她更是怒极,将竹笛放在嘴边一吹。
眼看章予身后的军队,乃至云敛与鸥千瑜的招式都变得疲软。
鸥千瑜被一道拳风扫中肩头,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云敛连挡蒋故门几道拳法,双臂被震得发麻,膝盖一软跪倒下来。
章予咬一咬牙,配合万辞匕首反手划向萧礼手腕。萧礼撤笛格挡,两人又斗在一起。
可单是一个万辞,萧礼就不能应付,何况加上功法大成的章予。
万辞内力深厚,枪势沉重如山,萧礼急退三步,万辞却如影随形,红缨枪化作一条游龙,枪影重重,将萧礼罩在其中。
章予从另一侧欺近,匕首短刃专走偏锋,一刀削向萧礼腰侧,一刀挑向她的手腕。萧礼左支右绌,功法渐乱。
万辞的枪势刚猛无俦,每一枪都逼得她不得不全力应对,而章予的匕首诡谲难测,总在她最无暇顾及之时刺来。
萧礼勉力挡开万辞一枪,却被章予的匕首划过肋下,甲胄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她咬着牙反手一剑逼退章予,万辞的枪又已刺到眼前。枪尖距离她眉心不过三寸,她只能仰头急避。
万辞杀得性起,枪势愈来愈快。
她手腕再是一转,红缨枪直奔萧礼心口。
这一枪倾注了毕生功力,枪未至,劲风已压得萧礼喘不过气来。
她举笛格挡,却被万辞枪尖一挑,萧礼的长笛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数圈,插在数丈之外的泥土中。
萧礼手无寸铁,万辞的枪已刺到胸前。
萧礼看见枪尖上的一点寒芒,看见万辞眼中的决绝,也看见自己身后空空荡荡。
枪尖距离萧礼胸口不过一尺——一道人影从斜刺里猛扑过来。
蒋故门原本被毒虫缠住,他双掌翻飞,将涌来的毒虫震飞一片又一片,但苗族的毒虫无穷无尽,他的拳风渐渐衰弱。
听见萧礼长笛脱手的声响,他抬起头,正看见那杆红缨□□向萧礼的心口。
——枪尖连同枪杆没入他的腹部。
蒋故门低下头,看见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他月白色的长衫。
他没有叫喊,在剧烈的痛苦之中,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撑着身子碰了一下萧礼的嘴唇,又退开些许。
曾有一个寻常的书生在不经意间抬头,撞见了一个令他怔忡的黄昏。
萧礼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毒虫从四面八方涌来,爬上蒋故门的腿,攀上他的腰,咬住他的手臂。蛊毒入体,他很快双眼无神,变得麻木。
他背过身去,眼中再也没有萧礼。
他一步一步,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腹部的血一路滴在泥土里,在泥土中留下一条暗色的痕迹。
“蒋故门!”萧礼的声音终于冲出了喉咙。
蒋故门长衫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与血。他的身形在暮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如同一滴墨落入深水,他无声无息地消散。
萧礼想要追上去,万辞的长枪却已刺到面前。她咬牙以气格挡,却被震得踉跄后退。章予的匕首又从侧翼划来,她勉强避开,肩头又被划开一道口子。
心神已乱,剑法更乱。
她原本就不是万辞的对手,此刻更是处处破绽。
万辞一枪抵住她的咽喉。章予抬手,山谷中所有金铃齐鸣。
金丝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萧礼的手腕脚踝,将她高高吊起。
萧礼悬在半空,散乱的长发垂落。她没有挣扎,只是怔怔地望着蒋故门消失的方向。
暮色四合,山谷中只剩下金铃还在风中轻响。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
“动手吧。”萧礼说。
章予没有动,“我只是尽到平南行军元帅的职责,是杀你还是关押你,全由陛下裁决。”
萧礼冷笑一声,“没想到你还真的做了那个草包的走狗。”
章予只是抿唇,没有应声。
山谷入口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飞驰而入,为首的是萧祈身边的内侍总管,身后跟着数十名禁军。
章予挑一挑眉,显然没想到他们来得这样快。
那内侍总管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章予面前,躬身道:“章将军大捷,陛下不胜之喜。特命奴才前来,请将军入宫议事。”
他说着,目光越过章予,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萧祚,又看了看被金丝束缚的萧礼。
“陛下说,”内侍总管清了清嗓子,“请翊王殿下和长公主殿下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