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店小二直接啪一声跌坐在地,指着客人不敢高声语:“你你你你,我我我我......”
客人失笑:“看把你吓的,那章天师现在刚上任,肯定事务繁多,哪有空闲出来喝茶呢?”
她说着,伸手要将这店小二拉起来,店小二将信将疑地搭上她的手。
快入夏的时节,气候燥热起来,这客人的手却冰冷非常,一触如九窟寒冰、穴中阴蛇。
店小二下意识甩开这客人的手,自己左瞧瞧右看看,迎着身侧几人惊奇的目光,自己手撑着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夹着托盘跑了。
章予手虚虚地撑着下颌,冷眼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将斗笠又压下来些。
再一抬眼,粉衣少女一撩裙子在她面前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也不寒暄,直接问她:“那边那些人怎么都看你,你做什么了?”
“逗了逗店小二,”章予耸耸肩,“萧祚入狱的消息,也该传到南蛮了。”
鸥千瑜心中比章予慌乱许多,她花了好些时日才接受了章予并未身中情蛊,又暗中谋划大局这件事。
至于污蔑年乌衣那桩事,章予不打算告诉她。只含糊说萧祚入狱是为了试探长公主的态度——章予自己也想不通,长公主为何分明心系萧祚,却又处处害他性命。
鸥千瑜皱着每天扯章予的手,“什么时候了,你还玩心大发,你要做的事情可是...”
周围人都在看这边,鸥千瑜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说:“你真有把握救出师父?”
章予却是摇摇头道:“这世间哪有绝对有把握的事情,我刚刚上任,哪敢行劫狱之事。”
鸥千瑜一时着急,声音也高了些,“你之前分明说你要...”
章予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小声些,“我没有办法劫狱,因萧祈不信任我,我手中无权无兵,不过挂个虚职...”
她话锋一转,看着鸥千瑜急切的神情,也不卖关子了,“但是萧礼手中最不缺的就是精兵,南蛮战事初定,若她果然心系萧祚,也该行动了。”
鸥千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后脑勺抵在椅背上,翻着眼睛看天花板。“我说你啊——”她眯着眼,斟酌用词,“你们这些玩权术的,心可真脏。”
“可怕啊,”章予笑,“我不算计他们,早就被他们算计死了。”
“只是一切发展得太快了,我得适应适应这样的你。”
正巧店小二端着茉莉茶过来了,他把冒着白气的茶壶往桌上一搁,便如同身后有鬼似的拔腿就跑。
章予不甚在意,先给鸥千瑜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她举杯,鸥千瑜却双手捂住脸,不肯碰杯子。
章予便自己伸过手去,轻轻碰了碰鸥千瑜的杯沿,低声说了一句:
“祝我们心想事成。”
话音方落,茶馆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章予侧头看,是有人在闹市纵马狂奔。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呵斥:“闪开!都闪开!”
茶客们纷纷探出头去,只见一骑快马卷着尘土直冲到街口,马背上那人衣袍上沾着泥,帽子因急切而歪着,脸上汗水和着灰,狼狈得不成样子。
“这是怎么了?”茶客们面面相觑。
再看街口那赌徒的桌子,被飞驰的骏马撞了个底朝天,粗瓷碗飞出去老远,铜板碎银当票哗啦啦撒了一地,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
那个站在凳子上的精瘦汉子一个趔趄,凳子腿一滑,整个人“啪”地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桌腿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摸后脑勺,满手都是灰,再一看满地的铜钱银票,气得脸都绿了。
“你给我站住!”他踉踉跄跄追着,一边追一边骂,“不长眼的东西!赶着投胎啊!”
那匹马哪会等他,早已跑出半条街去,只留下一溜烟尘。
精瘦汉子追了十几步,实在追不上,叉着腰站在路中间喘粗气,脸上灰一道汗一道。
他回头一看,几个流浪汉正趴在地上疯抢自己的碎银铜钱
“哎!你们别动,那是老子的钱!”他又连滚带爬往回跑,一脚踩在银子上,差点摔个狗啃泥。
章予和鸥千瑜对视一眼,心中已有了猜测。
二人异口同声,“回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