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乌衣当然不知道章予本来是什么样的,这句话的意思也说不定是控诉邴娇娇,毕竟邴娇娇就是一个非常讨厌的、嘴巴很毒的人。
他竟想叹气,“大启人的感情真是糟糕。”
章予点一点头,想了想,又摇一摇头,“我和娇娇感情就很好的。”
年乌衣笑出声来。
章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忽然她顿了顿,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有点想流泪,可是我流不出眼泪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听她继续说:“而且只有左眼酸酸的。你再说点矫情的话。”
什么矫情的话啊,明明他实在悲痛得无以复加了。他思来想去,反而说不出话了。
“我知道了。”章予说,“子夜姐很想哭。”
她指着自己向他解释,“我身体之中缝合了子夜姐一半的灵魂,一般来说是无意识的,子夜姐确实魂飞魄散了不假,也许情感能冲破一些禁锢或者什么。我的左眼是子夜姐,是她把她能通阴阳的眼睛送给我了。”
他只觉得浑身麻木,泛起鸡皮疙瘩来。
实在是,他第一反应是,那他不能杀了她了。
第二反应是,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问她:“我可以摸摸你的左眼吗?”
章予闭了一下眼睛,眉头皱起来。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难得耐心地等着。
他对满朝文武乃至萧祈,都没有这样耐心过。
过了好半晌,她才对他说:“可以的。”
她撑着隔在他们之间的桌子站起来,用半蹲着形容可能更合适,倾着前半身凑近了他一些。
他的手掌覆盖在她的左眼上,她没闭眼,因此睫毛在他掌心的爱情线上划过。
天地静谧,不知道何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点像什么布料在摩擦,不过无人关心。
——
“你们在干什么!”忽然一声暴喝扰动春夜,他下意识把手收回来,才向旁侧看过去。
一道红色的残影,那是章予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邴娇娇拽着手腕拉到了身后。
他背对着年乌衣,将章予严密地挡起来,给章予理鬓角,替章予笼衣服。
年乌衣觉得这实在没有必要,因为章予的着装除了不太合礼数外,实在没有暴露哪里。
他扶住额头,心知邴娇娇一定误会了什么。
果然,邴娇娇转过身来,章予扶着他肩膀探出头来。
“你们在做什么。”邴娇娇龇牙咧嘴,还是很像年乌衣在御花园见过的,拱起背来的猫。
——
“殿下,您是知道我的,我一直都站在您这边啊。”范统颤颤巍巍的,向萧祚磕好几个头。
萧祚连忙将他扶起来,替他掸去膝上的灰尘,“范老,您这是何必,我这次回来不是争夺皇位的,真的是纯享乐。”
范统显然是不信,“享乐?你若是享乐何必需要回来,在霄安外面逍遥自在不是快活得多。”
他挥动着衣袖,“所有人都知道,你回来,陛下是要...”
范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凑到萧祚耳边,“大家都猜,你回来之后陛下要囚禁你的,就和先帝囚禁...”他又不说了,或许是因为想起那位被囚禁的王爷,正是萧祚的师父。
萧祚只是笑,“范老,纵然是囚禁,待遇也很不错了。”
范统眉毛紧紧拧起来,他吹胡子瞪眼,“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我看着你长大的,你还信不过我这个老头子吗?”
萧祚挑着眉,看范统在怀中掏啊掏,掏出一张手掌大小的纸。他一折一折地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朝廷官员的名字。
萧祚眯起眼睛,等着范统的后文。
范统将这张纸铺展在萧祚面前,“殿下,这可是老臣这么多年苦苦调查出来的,只待有朝一日你回到宫中,臣必要将这张纸交给您。”
他指着其中一列对萧祚说:“这些,这半边,是一直忠诚于您的臣子,我们一直暗中想方设法接您回来。”
另一侧,他介绍:“这些是容易策反的墙头草,他们的软肋都列在下面,还望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萧祚坐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