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不在场,他才得以能够满口胡言:“她当然同意的,我们是两情相悦。”
章予似乎是咬了一下后槽牙,因为她腮帮子鼓起来一点。
“三水才不会喜欢你。”她说,“你什么时候染上的自恋的毛病。”
萧祚眨一眨眼睛,“小予,纵然我们曾经是朋友,如今你已是邴大人的妻室,有什么立场干预我的婚事呢?”
邴娇娇也说:“小予,你很在乎他吗?”
于是萧祚如愿从章予眼中看到了恨意,她何尝这样看着他过。
她向来爱憎分明,她爱的人,可以为之付出性命,她恨的人,却任她千刀万剐都不够。
不知名的情愫,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情,她曾那样带着明晃晃的偏爱看他。
如今她却恨他。
恨或是爱,抑或是因爱他而恨他。
萧祚笑出来,却不放过她:“既然小予觉得三水不行,那谁可以?我记得年大人有位徒弟叫作鸥千瑜的,是名满霄安的美人......”
“鸥也不行。”章予说,“她是你姑姑的女儿!”
“小予...”邴娇娇终于忍不住了,他也站起来,扶着章予的腰把她拉起来,连礼也不行了,直接对萧祈说一句“臣告退”,就拉着章予向外走。
萧祚双手抱胸,心中念着来日方长,却实在没有那种大获全胜的喜悦感。
“罢了,”他目送着他们离开大殿。
起初章予是被邴娇娇拽着的,后来她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也大步流星地走了。
“陛下,”萧祚喝一口酒润了润喉咙,“臣也乏了,娶妻一事就来日再议吧。”
萧祈竟丝毫没有再纠缠,从刚刚起他就一直游离于整件闹剧之外,他挥一挥手,这场盛大的皇家宴席,就这样满目狼藉地收场。
——
“我说,”山上茂密的丛林遮天蔽日,惊蛰已过,泥土中树梢上,满是鸣叫的虫鸟,邴娇娇靠在树干上,神色并不好看,“这情蛊真的没问题吗?我怎么觉得小予对萧祚余情未了。”
“当然没问题。”另一个人披着黑色的衣袍,遮住面容,整个人如同一团神秘的阴影,“我们苗家人炼制情蛊,何时出错过?”
邴娇娇拧着眉毛,“啧”一声,“那莫非她对萧祚的感情已经是一种本能了?”
对面的人说:“也不排除这种情况,但她对你的感情总归不会有差池,即便对萧祚再念念不忘,也是逃不脱你的。”
邴娇娇用鼻音“嗯”一声,却还是不太爽快,他自顾自地抱怨:“今天在大殿之上,真是不爽极了。萧祚想娶三水,和小予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当然是爱娶谁娶谁,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好端端地要回皇宫....”
对面的人身形震颤了一下,半晌才打断他问:“娶谁?”
邴娇娇抬眼皮:“放心吧,你的好朋友章予可是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
对面没说话,反而是邴娇娇又把自己说生气了,“我怎么不知道章予是这样关心朋友的性格,萧祚也就罢了。不过几日,她竟和鸥千瑜云敛也混熟了。”
对面说:“她向来如此的。”
“如此就对吗?”邴娇娇声音高了些,“连年乌衣这样的老人家,她都能和他相谈甚欢,两个人动不动就躲到不知道哪里去说什么悄悄话。”
对面笑了一下,“你未免太疑神疑鬼,若她不是这样的性子,天天像是皇宫里没人味的那些人一眼板着一张脸,你也不会喜欢她了。”
邴娇娇眯一眯眼睛,跺了跺脚,“是是是,你少来劝我了,你自己的感情不也是一团糟吗?”
“嗯。”对面的人没否认,“我只是想说,你总要做出选择。”
“你将章予握在手中,她就不是章予了。可你若是给她自由,她就不会选你。你爱的那个章予,本就是可以义无反顾地以命相搏的,你剥掉她的勇气,她就不是她了...”
话还没说完,邴娇娇的短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对面的人下意识撒出一把毒针来,被邴娇娇一张符尽数挡住。
“你话真的很多。”邴娇娇将短刀插入刀鞘,“我和小予怎么样,还不用你来管。”
对面的人叹一口气,“我和你的感情观真是不太一样。”
“那是你很懦弱,喜欢却不敢争取,争取这个词就是不光彩的,争取一切都要付出代价,你不争取才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你知道注定失败,所以连让对方知道你的心意都不敢。”邴娇娇说,他有些沾沾自喜,为自己的所谓的勇敢。
天色太黑,对面的人又被长长的黑袍覆盖着,不知道他是否认同邴娇娇这番话,“如果你把我叫出来只是为了确认你的情蛊是否好用,那我得回去了,太久不回去山上其他人会起疑的。”
“对了,萧祚的婚事?”对面走之前问。
“不了了之了。”邴娇娇说,“你我最好一起祈祷你的情蛊好用。”
对面说:“当然好用,你现在不应该疑神疑鬼,应该回去和小予洞房花烛。”
邴娇娇又“啧”一声,先对面一步不见身形。
对面的人摇一摇头,双手抱拳抵住额头,虔诚地行了一个道家的礼数,也不知道在拜会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