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字迹萧祈认得。
小时候一起在上书房读书,萧祚的字就是这般模样。端正,工整,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从不逾矩。
信写得不长,他很快便看完了。
“臣萧祚顿首再拜陛下:
臣自离宫以来,流落民间,历经寒暑。观陛下治理天下,万民安居,四海升平,臣心甚慰。臣尝以为天下之事,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然离宫日久,方知天下之大,非一人之所能独断;江山之重,非一己之所能独担。”
读到此处,萧祈先笑出声来,又恍觉失态,掩面咳了两声。
“陛下与臣,同为先帝之子,同为大启之臣。谁居其位,谁执其权,不过一时之事,大启江山在萧氏手中,便已是祖宗庇佑,苍生之福。”
萧祈点点头,说的在理,说的甚好,字字珠玑!
“臣在外多年,漂泊无依,方知宫中岁月之可贵。今愿归宫,与陛下共守社稷,同担风雨。然臣有二事,恳请陛下成全:”
萧祈又将眉头皱起来,抽动了一下鼻子,凑近信纸了些。
只见那信上写:
“其一,臣既归宫,愿得实权,为陛下分忧。臣不求高位,但求能尽己力,为大启江山添砖加瓦。
其二,臣在民间,遇一女子,姓章名予,乃武安城城主之女。此女与臣患难与共,生死相依,臣愿娶之为妻,共度此生。恳请陛下恩准,为臣赐婚。
臣萧祚再拜。”
萧祈看完,将信轻轻放下。
他抿了抿嘴,面上笑意盈盈,心中却是掩不住的怀疑。
他也是知道邴娇娇将章予带回宫中的,邴娇娇一回宫,就已然向他禀报自己的计划,章予正是他引得萧祚现身的一环。
萧祈毕竟年岁也不大,又算是将邴娇娇当做朋友,便多嘴调侃了一句:“那这章予被你种了情蛊,你可要对她负责才是。”
他本是想听邴娇娇说些什么“臣自然忠于陛下,不愿迎娶这逆女。”
谁知邴娇娇笑着点点头:“是啊,臣要
迎娶章予~”
萧祈犹记得自己一个恍惚,差点从御座上跌下来。
不过他转念一想,若是章予中了情蛊,只听邴娇娇一人的话,那不就相当于听朕的话。
萧祚咂摸嘴,故作乐见其成:“那自然好!”
章予定是不能许给萧祚的,何况萧祚多年未归,如今想必也不是诚心的,一定会在哪里给自己摆一道。
由此,他睁大眼睛问:“年大人,正巧您在这,这些朝堂之事我又不懂,还求年大人指点一二。”
年乌衣沉默了一瞬,道:“七殿下能回心转意,是大启之福。”
“是啊。”这哪里是萧祈要听的答案,他皮笑肉不笑地应承,“朕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萧祈无奈,只能将话头递得更明白些,
“第一条,要实权。七哥在外漂泊多年,想回来为朕分忧,朕自然是欢迎的。可这权,年大人觉得,给他什么好?”
年乌衣依旧不动于山,“此乃陛下家务事,臣怎么好插手呢?”
不过年乌衣并非果然不打算插手,只是自他知道萧祈狼子野心之后,不呛他两句,自己心中就分外不爽。
尤其是看他一副故作亲和尊敬的姿态,实在是让人眩目。
因而只要萧祈再放下身段来求求他,他也便说了:“臣以为,七殿下久离朝堂,不谙政务,若骤然给予实权,恐怕难以胜任。不如先给个虚衔,让他慢慢熟悉。”
萧祈点点头。
“年大人说得有理,就这样办!”萧祈一拍手,又为难起来,“那第二条,要娶章予...”
——
萧祚头戴着面纱,站在宫墙外的那棵树下,就是他逃出宫中时候,曾站在上面挥剑那棵。
如今他还在这里,望着远处巍峨的宫门。
宫门很高,高得能把天遮去一半。他小时候常觉得那门是这世上最高的东西,高得他仰酸了脖子也望不见顶。
后来他做了皇帝,常常从那门下经过,便不觉得高了。
再之后他被赶出来,被那扇门关在外面,它又高起来,只是萧祚再也不稀罕仰着头看了。
萧祚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章予的脸。
虎牙尖尖的,笑起来的时候先露出那一点白,然后眼睛弯起来。
水光,金鳞,高头大马,
死亡,新生,相拥吻别.....
他来到霄安的时候,正巧是大启的赏春节。
游人如织,百花争艳。
吆五喝六的街道,碧水上走游船。半大的女孩头戴着簪花,要蹦跳着,还要扶着花。书生模样的人,顺着娇妻的手叨走一块热糍粑。
只是所有热闹的画面都放缓,
章予挽着邴娇娇的胳膊,笑着路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