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措之中,他安慰自己,总比死了强不是吗?他连章予死去这件事都见证过了,邴娇娇说的对,章予在他身边很安全,如果是真心相爱,也一定很幸福。
不必陪我吃不饱穿不暖地浪迹天涯了,你其实也一直想要一个家吧。
邴娇娇比自己年轻,也比自己有活力,自己比章予大上许多,又注定不能给章予那样浪迹天涯的生活,后宫那么深那么枯燥,章予一定不喜欢。
可是,果然还是不甘心,他手攥成拳。他们的虎牙会磕在一起吗,如果要接吻的话,如果要成亲的话......
怎么能够接受呢,难道要在大婚的时候拍手鼓掌祝福吗,不可以。
不可以!在那之前,一定要结束掉这荒诞一切,一定有什么办法能结束掉的,上天,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永远停在那块巨石的后面就好了,我们手牵着手,你的虎牙留下的伤口不会消失,我们不要被任何人找到。
命运在开什么玩笑,为什么天地中这么多人,独独对他这样残忍。
不是不爱啊,是两情相悦,但生离死别。
“萧祚,”章予曾掰着指头对他说,“如果你实在觉得点背呢,就相信命运是公平的,倒霉之后就会幸运。”
“祚是一生顺遂、福泽绵长的意思,比我的名字好多了,一直给予什么的,听起来一无所有。”
幸运吗?到头来,被魅宗绑走的那时候,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时候吗?
“小予,”他也曾握住她的手,“那我就把我的福泽全都给你,你向外予多少,我就给你添多少。”
“萧祚,”他抬起头,章予眼中带着担忧和探究,“你怎么了?这个雪是你弄的吗?”
萧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章予......"他摸不透了,“你现在是...我们是什么关系?”
章予眨了眨眼睛,“是朋友啊。”
眼中全是泪水也是一种幸运吗,幸而自己此刻看不清章予的表情,一颦一笑都太残酷了。
“那个,萧祚,我记得刚刚好像打了一架,但是不记得为什么打了,总之好像无尘是不是还在雪下面啊。”
情蛊还会让人变得贤淑吗,章予的语气都不像是章予了,或许是因为她太客气了。
“你能不能把他接回去啊。”萧祚听见章予的请求。
他不太死心地问:“那你呢,你去哪里?”
章予歪着头想了想,居然侧过头问邴娇娇:“我们去哪里呢?”
邴娇娇笑得好灿烂,让萧祚的眼皮抽动。
“当然是回到我府上啊。”邴娇娇拉着章予的手,晃晃悠悠地甩了两下,“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平时吃不到的水果,皇宫里那些人给我,都是从南边进贡的好东西~”
萧祚向后退了一步,将剑收回了自己的剑鞘。
大雪随着他收剑,向外退去,如同大海退潮,,露出被淹没的一切。
只是退潮留下的是贝壳,是海螺,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沙滩。
如今露出的却是躺在地上的无尘、云敛和鸥千瑜。
萧祚跨过云敛,直直地扛起无尘,他顿了一下,接着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邴娇娇忽然喊:“站住。”
萧祚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章予比萧祚先问,“怎么了?”
“就让他这么走了,我怎么给年乌衣交代啊。”
章予皱起眉头来,“你要交代什么啊?年乌衣让你杀了萧祚吗?可是萧祚是我的朋友。”
邴娇娇就好言好语地劝章予,“旁人有什么要紧,我们二人一直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对啊,”章予理直气壮的,“旁人有什么要紧,年乌衣萧祈和萧祚之间的争斗,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邴娇娇眼睛亮起来,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这完全是章予要和他二人世界的保证。
萧祚扛着无尘站在门口,心中也想,原来她对熟悉的人,依旧是这样不客气。
邴娇娇于是软下声音来,“好,那就留给年乌衣让他看着办。”
“不过,”他又冷下声音,回头看着萧祚,“若是你敢对小予动什么歪心思...”
歪心思,萧祚站在门口,背对着这一室的狼藉。他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忽然笑出声来。
他摆摆手,向外走。
身后传来章予的声音,在问邴娇娇什么。他听不清,也不想听清。他只是向前走,一步一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出望月楼的小巷,走上空无一人的长街。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无尘的身上,落在他走过的每一步脚印上。
他垂着眼睛,看脚下绵长的路。
怎么可能不动心思,不过这算什么歪心思。即便将小予夺回来后,她依然对自己说,我不喜欢你,我也没有打算和你在一起。
起码,起码要是章予清醒地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