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柄剑已被无尘拔去,于是血流得更凶猛些,刚刚一运功发力,本来已经止住的血又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云敛捂着胸口,心想:人原来有这么多血可以流啊。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么重的伤。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此刻四肢百骸都在发酸,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只剩一具空壳勉强撑着。
他抬眼看向无尘。
那人站在店中央,周身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
像雾气,像烟尘,云敛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这到底是什么功法,云敛眯着眼睛,他又想,要是当时捡走我的不是年乌衣,而是无尘和章予的师父,我是不是也可以学会这种厉害的功法。
摇一摇头,他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逐出自己的脑海。
“怎么这样就不行了?”无尘道,他似乎没有为云敛骤降的实力而疑惑,以为这是古道马的缘故,“我的剑法还剩两式呢。”
他说罢,又一剑劈下,一身能擘两雕弧——
无数道剑光从那团黑雾中激射而出,每一剑都带着那沉甸甸的剑意,每一剑都像是要把人压碎。剑光交织成网,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云敛咬紧牙关,向旁闪去。
他知道自己内力不济,不能硬拼,他只能躲,只能闪,如此方才能在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中寻找一线生机。
他施展出浑身解数,剑走偏锋,在那漫天剑光中左冲右突。
一剑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衣料碎裂。
一剑贴着他的腰侧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一剑从他头顶劈下,他低头躲过,剑锋削下一缕发丝。
他躲开了十几剑,二十几剑......
可他躲不开所有。
终于,一剑刺入他的左臂,又一道剑划过他的肋下。再一剑穿透他的肩胛。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后背再次撞上柱子。
无尘站在原地,周身的黑气淡了许多。
云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衣袍已碎成布条,浑身是血,十几道伤口在往外渗血。
有些深可见骨,有些只是皮外伤。
必须要逃走才行,从刚刚就想投降的云敛,此时要逃走的心思更是强烈。
他不想死在这里,不想死在这个人手上,他还有事要做,还有心愿未了,不能死,要活着出去,找到年乌衣,求师父来结束这一切。
他悄悄挪动脚步,向门边移动。
“虏骑千重只似无。”
无尘念着,又举剑而来,云敛急忙又向外闪了几步,即将要到门口了,他肺部都已经被门外微凉又清澈的空气沁润了。
却看无尘剑锋一转,直指墙角。
鸥千瑜!!云敛瞳孔骤缩。
“住手!”
他想也没想,整个人已扑了出去。
只是瞬息之间,不偏不倚。云敛看着剑锋刺入他的胸口,只想,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吗?可若是我死了,无尘还能将这柄剑拔出来,再刺向鸥千瑜。
这样的话,云敛抬起手。他的手在抖,身子抖得更厉害些。
两败俱伤的结局,无尘抬着眼睛,伸手去抚插在自己眉心的剑。
黑气忽然完完全全地消散了,无尘将插在云敛胸口的剑拔了出来,紧接着,他就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手中紧紧握着的剑,也随着他的脱力掉落在手边。
随着功力和灵魂的流逝,章予手腕上的锁也落下来,和章予一起向下坠去。屏障破裂,章予的痛呼于是传遍了整个望月楼“无尘!!”
云敛看着,章予扑过来,却也不敢随意动无尘,只能徒劳地跪在一边,手上一套看不懂的招式,高高悬着的灯一亮一灭。
果然还是很羡慕啊,要是自己死之前,鸥千瑜能醒来就好了。
云敛踉跄了一下,瘫坐在地上,闭上了眼。
一阵寒风吹来,望月楼的门忽然被吹得大开,章予被这样迅疾的风吹得闭了一下眼睛。
凉凉的,有什么在自己脸颊上融化,章予双手被术法占着,她只能抬起头去看。
好刺骨的风,冻得她浑身都打抖。眼睛好痛,被泪水刺得没有办法睁开。睁一只就要闭上另一只,再透过氤氲的水雾看见,
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城中道。
三月的雪吗?章予任由着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自己脸上,碰到满脸温热的泪痕,一触就融化。
谁人有冤屈,要春日飞雪;何故有遗恨,不裹温锦衣。
这当然不是终章,章予不能允许这就是终章。
毕竟,她本就是来替无尘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