鸥千瑜起初觉得疑惑,和云敛一样,她在南安寺时候就想问,这个人根骨这么差劲,内力也并不充盈,为什么要不要命地和我们对上。
可他一次又一次地来了。
“无尘。”云敛开口,“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无尘歪了头看他。
走?他听见这个字,觉得有点好笑。走了这么多年了,从风绻城走到这里,从无程倒下的那天走到今天。走了这么远,怎么可能走回去。
“走什么走。”他说,“好不容易找到你们。”
话音未落,他先动了。
剑光一闪,直取云敛咽喉。
无尘身形太快,云敛只觉一道剑光一闪,手臂上已经流出血来。
他向后退一步,见鸥千瑜已经出手,长鞭似洞中灵蛇,卷向无尘持剑的手腕,无尘剑势却不停,竟从那鞭梢的缝隙间滑了过去,鞭子只卷中一片残影。
“好快。”鸥千瑜和云敛对视一眼,“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云敛并非没见过这种功法,之前在无极洞时候,章予就是凭借速度取胜。
他心知比拼速度只能处于下风,不如以攻为守。
是以他一出手便用了全力,剑势凌厉,配合鸥千瑜的鞭法,要将此人速速拿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第一剑,竟刺空了!
他的剑锋分明已封死所有退路,可无尘只是身形一晃,便从他的剑下脱身而出,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作的。
云敛心头一震。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却也使了七分本事,本以为至少能逼得对方手忙脚乱,却不料连衣角都没沾到。
压下心头的不爽,眼见无尘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来得太快,云敛来不及多想,横剑格挡。两剑相交,“铛”的一声脆响,火星溅起。云敛只觉虎口一麻,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颤。
“你这是,少年行?”云敛终于看出些端倪。
还不等无尘回答,鸥千瑜也从旁杀到,长鞭一挥,直卷无尘脖颈。
这一鞭又快又刁,换作旁人,非得回身格挡不可。
可无尘头也不回,只是微微侧身,那鞭梢便擦着他的耳畔过去,只抽中一片残影。
无尘站在三尺之外,笑道:“我可没骗你,我早说过我来自风绻城。”
少年行四式,风沧澜独创的剑法,在上一辈的武林大会之中,风沧澜正是凭借这一套剑法,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为自己挣得了“剑仙”的名号。
迄今为止,这套剑招,依然没有绝对的破解之道,非是境界压制与蛮力对抗,不可破也。
刚刚无尘使出的,正是少年行第一式“咸阳游侠”。
正可谓“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说话间,又见无尘出剑。
与上次的迅疾剑法不同,这一剑来得并不快,剑锋从下而上,斜斜撩起。
可这一剑偏偏更躲不开。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像是被压住了,沉甸甸的,几乎是向下攥着云敛和鸥千瑜的心肺。
云敛拧起眉头来,这剑之中,不仅仅是力道。
还有什么躲不过,又压得人喘不过气呢。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剑锋划过,他不知道刺中了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刺中。他只是按照那一式出剑,按着心里记住的节奏,一剑,一剑,又一剑。
出身仕汉羽林郎。
那年无程第一次出师门,穿的是师门统一发的衣裳,青灰色的。无尘站在师父旁边,向他挥手,祝他终于能够做一方游侠,护得人间太平。
剑锋一转,第二剑已出。
这一剑比方才快了些,大雪路,初随骠骑战渔阳。
无程后来写信回来,说他在外面见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他说外面的人不像师门里的人那么好,可也不算太坏。他说他帮了一个人,那个人很感激他。他说他学会了新的剑法,回去可以教他。
信写得很长,絮絮叨叨的,全是些琐碎的事。
无尘把那封信看了很多遍,看到信纸都磨破了。
剑锋一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下方撩起。
孰知不向边庭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