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凶手,你我都是。
邴娇娇想得咬牙切齿,但这里尚存理智的不只萧祚一个,邴娇娇也始终记得自己要去做什么。
找到章予是第一位的,至于萧祚,他又杀不得,那不如玩点更有趣的才好。
他抵挡的动作顿住了,在萧祚疑惑的目光中,他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符咒,高高地抛到半空中去。
萧祚拧着眉头去看。
素白的床上,章予的母父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面色红润,不是死状。
但是若细细去看,就发现四面四盏灯上,全是金晃晃的符咒,刺得萧祚觉得眼睛疼。
他无休无止的剑也就顿住了。
“你不会以为我没有准备吧。”邴娇娇居高临下,“我可以杀了章予父母一次,当然就可以杀了第二次。”
“不过......"迎上萧祚满眼的恨意,邴娇娇很是满意,“毕竟他们马上就是我的丈人丈母,我还可以留他们一命。”
他捻碎一片悬在头顶的柳叶,倒是客客气气地对萧祚说:“这一命要不要留,全看你的态度。”
萧祚紧紧握住了拳头,玉戒从袖中滑到他手心,汗水让这枚戒指滑溜溜的。
他忽然觉得庆幸。说不定章予就是算到邴娇娇会来,才那么急迫地出山去。
她得了酆都灯,做了幽冥主人,自然算得上半神。若是这全是她的计划,那她的决定当然比自己的表白重要许多。
不知不觉间,萧祚自己都未曾察觉,他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你若是日日跟着我们,就该知道,小予不在这里。”他定下心来,“若你能找到她,那就让她亲手了结你的性命吧。”
邴娇娇在心中嘲讽他天真,当然,若他也在后来回看这一天,便会知道天真的原是自己。
不过他和萧祚都不能够未卜先知。
人的每一步都是这样,踏出去才知道好坏,有些可以弥补,有些究极一生,也只能追悔莫及。
他听萧祚继续说着,“小予向来有仇必报,想必对你也一视同仁。”
邴娇娇掏着耳朵,替萧祚总结:“就是小予不在这,对吧?”他还不忘补上嘲讽,“罗里吧嗦的,不知小予怎么忍得了你。”
“是吗?”萧祚气定神闲,下意识一般去舔自己被章予咬破的下唇。
邴娇娇的视线果然随着他移过去。
那个伤口已经不冒血了,只留下一小条疤,深褐色,舔起来有点痒痒的。
邴娇娇的眸色沉下来,他问:“你的嘴巴怎么了?”
萧祚状似惊讶地去用手碰一碰,故意了然地笑一笑,耐心地解释,“这个啊,小予刚刚咬的,她的虎牙有些尖了。”
邴娇娇那高高在上的态度终于崩坏了,他“啊啊啊”地尖叫着,“嘭”一拳将面前的空气墙打出裂纹来。
萧祚歪着头道:“不去找小予了吗?”
“要找的。”邴娇娇的笑都狰狞了,他恨不得用小刀把萧祚的下唇削下来,剁碎了,只剩下留下疤的那一块。
他的虎牙也死死地叼住自己下唇的一小块皮肉,反反复复地咬,势必也要咬出一个伤口才行。
萧祚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看到了小时候的萧祈。不过不同的是,小时候他看萧祈,觉得连较真也可爱,现在再看与萧祈几乎一模一样的邴娇娇,只觉得可笑。
不知道是萧祈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或是,什么都变了。
邴娇娇在一阵痛意中终于也冷静下来了。
从小师父就告诉自己,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比如萧祈,比如年乌衣,比如自己,比如那个人。
总之,总之,他不停地安慰自己,像墙角给自己顺毛的野猫,总之,赢的人会是我。
他和萧祚目光交接,最后泄愤般地甩下一张符,挑衅道:“我一定能找到她。”
萧祚点点头,“大启疆域,十四洲而外,幅员辽阔。那你加油。”
是啊,大启疆域,十四洲而外,北至冰境,南及蛮荒,上穷碧落,人到底在哪......
章予觉得有些绝望了,她边一次次鬼踪步,心中勾画着无尘可能去的地方,边慌乱地又是揪头发又是转匕首。
无尘那么大个人,就算于天地而言不过蜉蝣,自己都把阎王爷揪出来问过了,怎么就是找不着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