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敢去碰章予,生怕碎了,幻灭了,像是粉末一样从眼前消失不见。
年乌衣哪里想到章予会突然冲到自己剑前。
他心中升起由衷的钦佩和庆幸,又为这样的两情相悦感到凄苦,接着是疑惑。
他后退一步,竟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是要杀你,是有人暗害我,我为了躲开才歪了些许。”
萧祚只道:“是非对错,无关紧要。”
似乎此刻,他腹部的痛疼才刻骨铭心。
没有任何犹豫,他向着三水跪下来:“三水,你一定能救她,你救救她......我求求你,你救救她。”
说到最后,他已经是泣不成声。
即便被赶下皇位,即便流落在外的四年诸多落魄,从来没有一刻让他觉得无力与失控,从来没有一次他这样跪下,这样祈求别人。
可祈求无用,三水满脸是泪,眼前只有蓄不住的水滴。
她只能摇头,强撑着说:“两个时辰已过,她又强行运功,此时经脉寸断、双眼失明。”
她闭上眼,仰着头,下了最后的判断,“心脏贯穿,无药可救,无能为力。”
菩提树下,那一直事不关己态度的人,也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他目光如炬,直直向着寺庙墙外射过去。
只见那里掠过一袭黄衣,金步摇叮零作响。
他立刻就知道那是何人了.
原来是她,魅宗真正的掌门人,可是她不是向来最疼爱萧祚吗?
他皱紧眉头,暗中盘算,她是为了杀我?
她知道萧祚的是我的软肋,知道年乌衣不杀萧祚是因为我,知道萧祚有难我一定会出手相救。
所以她一次次拿萧祚的性命为饵,逼我与她相见吗?
“萧礼,这么多年,我已是死人一个,尸骨都埋在皇陵之中,你还是不肯为了魅宗之事,放过我吗?”
罢了,他想,那我就如她所愿。
虽然一旦暴露身份还有诸多麻烦事,但是萧祚这样看重章予,怎能只是眼睁睁看着。
这天下有情人,不要再重蹈我当年的覆辙。
谁料他正要飞下山去,忽见一人,一袭墨袍,一顶斗笠,从天而降,直直到章予身边来。
“殷默?”他脚步又顿住了。
他将来者的名字喃喃一遍,又看殷默不疾不徐的派头。
他只略作思忖,就立刻了悟,最终只是轻笑一声,负手而去。
“师父?”无尘先出声道。
殷子夜只扫一眼,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将章予打横抱起,自语道:“来得还算及时。”
萧祚离她近,先听到她的话,立刻道:“哪里及时,她已经......”
他嘴巴抖了一抖,终究吐不出那个“死"字。
殷子夜瞥他一眼,“不早不晚,正正好好。”
萧祚终于忍不住了,大喊道:“你是她师父,你莫非希望她...”
殷子夜终于正眼看萧祚了,她勾起嘴角,比起萧祚的急迫与绝望,多的却是旁人看不透的释然与从容。
她轻声道:“不,是我早知她会死。”
从很久之前,在灵山上为自己卜了一挂,从在似水城中第一眼见到章予,之后的每一刻,她都知道,章予会死。
二月二,龙抬头,春日中,万物生。
章予倒在南安寺中,血流成河。
她看着百思不解的萧祚,笑道:“你不必惊慌,今日于她而言,是机缘,因为会死的另有其人。”
萧祚急忙问:“你莫非有办法救她?”
殷子夜胸有成竹:“自然有,因为她命不该绝,我不过顺应天意。先回子夜山去,我早有准备。”
萧祚、三水、万言脸上都终于浮现出些许轻松,三水抹了一把泪,跟着萧祚跪下来,向殷子夜拱手:“多谢子夜姐。”
殷子夜摆摆手:“小事小事。”
说罢,她又回头吩咐无尘:“无尘,你带路,大家一起回子夜山。”
唯有被点到的无尘,在一众人松口气的时候,感到灵魂飘飘然地不踏实,似乎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可是殷子夜神通广大,这天下怎么会有难倒她的事情呢。
世间一切分明尽在她掌握之间,她早已算得这天下大事,又不屑于与天下人争名夺利。
分明许多年之前,她若是与万辞一争武林第一高手的名声,赢的人只会是她。
她说过很多狂妄到让不了解她的人会发笑的话,只有无尘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登天成神,不拘尘世。
她是这天下唯一武功境界到了入化十四等的人,若是尘世之上还有九重天,她是人间唯一有资格去叩响天门的人。
这样的殷子夜,一定有最完美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