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三天,夏存希去了一趟学校。不是去办手续(那些早就办完了),也不是去见谁,只是……想最后走一走。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路过曾经彻夜奋战过的图书馆,经过那个他们曾无数次“偶遇”的食堂,还有那个发生过太多故事的篮球场……
深秋的校园,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飘落,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很好,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脸上带着独属于校园的、或迷茫或朝气的神情。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仿佛完全不一样了。
夏存希走得很慢,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处熟悉的景物,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这里埋葬了他兵荒马乱的青春,埋葬了一场无疾而终的、带着刺痛的爱恋,也埋葬了那个怯懦、算计、又渴望温暖的、曾经的夏存希。
他走到后山,站在那处废弃的凉亭外。就是在这里,赵磊威胁他,沈西辞救了他,也彻底划清了界限。凉亭更破败了,柱子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像是棍棒击打的痕迹。夏存希看着那道痕迹,仿佛还能听到木棍破空的声音,和沈西辞那句冰冷的“放开他”。
他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晚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他拢了拢外套的领子,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最后一天。夏存希将出租屋打扫得干干净净,钥匙交给房东。他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站在楼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蜗居了两年多的地方。然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他接到了母亲的视频电话。母亲在屏幕那头,眼睛红肿,却强笑着叮嘱他一路平安,到了马上报信。夏存希耐心地应着,让她别担心。
挂了电话,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熟悉的街道,陌生的面孔。这座他挣扎着逃离、又笨拙地试图扎根的城市,此刻正在他身后快速远去。
他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到了机场,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一切流程机械而顺畅。他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看着巨大的玻璃窗外,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
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了那个早已卸载、却因为缓存数据而依旧残留着痕迹的社交软件。登录那个只关注了一个人的小号。
沈西辞的动态依旧少得可怜,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转发的一篇关于某个前沿技术突破的英文论文,没有配文,没有定位。
夏存希盯着那条转发,看了很久。然后,他退出登录,卸载了软件,清空了所有缓存。
从此,山高水远,不必再见。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是他所乘的航班。夏存希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候机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了一眼玻璃窗外这片他即将离开的土地。
然后,他背起背包,拉起登机箱,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登机口。
没有回头。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夏存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是引擎的轰鸣,身下是越来越远的、逐渐缩成一片璀璨光点的城市。
再见了,沈西辞。
再见了,我的少年时光。
从此,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大洋彼岸,那个充满未知和可能的崭新世界,疾驰而去。
而那个留在身后的人与城,终将化为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带着痛感的印记,被深深埋藏,不再轻易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