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像是在某个咖啡厅偷拍的,角度隐蔽,但能清楚地看到,赵磊正和对面的一个人交谈。而那个人,穿着A&T的工牌带子,虽然脸拍得不甚清晰,但夏存希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们技术部的一个老员工,姓王,平时沉默寡言,夏存希跟他接触不多。
电光石火间,夏存希明白了。内鬼!赵磊在A&T内部有内应!那些内部文档,很可能就是这个人泄露出去的!而伪造聊天记录、用他的IP地址陷害他,也是这个王姓员工和赵磊里应外合的结果!
这条匿名短信是谁发的?夏存希立刻想到了沈西辞。只有他,有能力这么快查到这些,也只有他,会用这种方式,把线索递到他手里。
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沈西辞……他到底在暗处,为他做了多少?
夏存希死死攥紧手机,将那张照片保存下来。这是关键证据!但他不能直接拿给学校或公司,那样会打草惊蛇,也可能暴露沈西辞。
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夏存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上课,去图书馆,只是不再去A&T实习。他暗中观察那个王姓员工,发现他最近行为确实有些异常,经常在工位上心神不宁,接电话也鬼鬼祟祟。
同时,他开始利用在A&T学到的一些技术手段,在合法的范围内,小心地搜集更多证据。他查到了王姓员工近期的银行流水有几笔不明来源的转账,时间点恰好和赵磊找他“帮忙”的时期吻合。他还发现,王姓员工的个人电脑有被外部设备频繁访问的痕迹。
这些证据零零碎碎,不足以直接钉死对方,但足以引起A&T安全部门的重视。
夏存希将整理好的证据链(隐去了照片来源),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了陈助理,并附上了详细的说明和推断。
邮件发出去后,便是漫长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奖学金和评优资格被暂停的消息已经在系里小范围传开,各种猜测和异样的眼光让他如坐针毡。赵磊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新的动作,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始终悬在头顶。
就在夏存希几乎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陈助理终于打来了电话。
“小夏,”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公司安全部门已经介入调查,证实王xx确实存在泄露内部资料、收受外部贿赂的行为。目前他已经被停职,等待进一步处理。”
夏存希握着电话,手心全是汗:“那……我的事情……”
“你的嫌疑已经基本洗清。”陈助理语气肯定,“聊天记录和IP地址的伪造痕迹很明显,结合王xx的供述和相关证据,可以确定你是被诬陷的。学校那边,我会亲自去说明情况。你的实习可以恢复,奖学金和评优资格也会尽快恢复。”
悬在头顶的巨石,终于落地。夏存希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靠在墙上,听着电话里陈助理继续交代后续事宜,声音有些发飘。
“另外,”陈助理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发你照片的那个匿名号码,查不到来源。但我想,你应该心里有数是谁。他……帮了你大忙。”
夏存希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嗯”了一声。
“小夏,”陈助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你还年轻,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电话挂断,夏存希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危机暂时解除了。内鬼被揪出,他的清白得以证明。可是,他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那个匿名号码主人更深的、混杂着愧疚、感激和无法言说的思念。
沈西辞又一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扫清了障碍。
而他,甚至连一句当面道谢都做不到。
夏存希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夕阳温暖,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知道,自己欠沈西辞的,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了。
而他们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似乎也随着这一次次的“暗中相助”,变得愈发难以跨越。
他是光,他是尘。光越明亮,越衬出尘的卑微与不堪。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