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运动会开幕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却不燥热,操场上彩旗飘扬,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回荡在校园每一个角落。
高三(一)班的看台区域,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夏存希手腕上那个崭新的深蓝色护腕,像一面无声的旗帜,宣告着某种不言而喻的联系。沈西辞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一副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偶尔掀开眼皮瞥向夏存希手腕的目光,却泄露了主人的在意。
李浩坐在不远处,脸色阴沉。自从上次“接力棒事件”被沈西辞当场拆穿后,他在班里明显低调了许多,但那股压抑的怨恨并未消散,反而在沈西辞毫不掩饰的维护和夏存希手腕上那刺眼的深蓝色刺激下,发酵得更加扭曲。他盯着夏存希手腕的护腕,又看看沈西辞,眼神阴鸷。
上午的比赛波澜不惊。夏存希的跳远项目在预赛就被淘汰,成绩平平,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回到看台后,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和身边的沈西辞低声说一两句话。沈西辞依旧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却在夏存希拧矿泉水瓶盖时,自然而然地接过,拧开,又塞回他手里。
这些小动作落在有心人眼里,又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午后,阳光西斜,将操场染成一片暖金色。最受瞩目的男子三千米长跑即将开始。沈西辞脱掉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运动衫,在做最后的拉伸。他的身形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在阳光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夏存希走到跑道边的隔离栏旁,看着他。周围是喧嚣的加油声和议论声,但他的目光只锁定在沈西辞身上。
“别死撑,跑不动就下来。”沈西辞经过他身边时,夏存希小声说,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淹没大半。
沈西辞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管好你自己。”说完,走向起跑线。
发令枪响,十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长跑拼的是耐力和节奏,一开始的领先并不重要。沈西辞保持在第一梯队的中后位置,步伐稳健,呼吸均匀,黑色的身影在红色跑道上规律地移动,像某种沉默而坚定的信号。
夏存希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三千米,七圈半。每一圈经过看台区域,沈西辞都会抬眼扫一下,目光与夏存希短暂相接,又迅速移开。夏存希就站在那个位置,没怎么呐喊,只是安静地看着,手腕上的深蓝色护腕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比赛进行到后半程,差距逐渐拉开。沈西辞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超过了几名体力不支的选手,来到了第三的位置。他的额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前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也并不轻松。
最后一圈。领先的体育特长生开始加速冲刺,第二名也奋力追赶。沈西辞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但步频明显加快,呼吸变得粗重。汗水顺着下颌线滚落,在阳光下闪烁。
看台上的加油声震耳欲聋。夏存希不自觉地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了冰凉的隔离栏。
最后两百米直道。沈西辞开始冲刺。他超越了精疲力尽的第二名,与第一名的距离也在快速拉近。他的表情因为用力而有些扭曲,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前方的终点线。
夏存希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了,随着沈西辞的步伐一下下剧烈跳动。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混合着周围震天的呐喊。
十米,五米,三米……
沈西辞与第一名几乎并驾齐驱,在冲过终点线的瞬间,他的肩膀似乎微微超前了半个身位!
终点处一阵混乱,计时员和裁判聚拢过去。片刻后,广播里传来激昂的播报:“男子三千米长跑,第一名,高三一班,沈西辞!”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夏存希猛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抓着栏杆的手指都有些僵硬。
沈西辞冲过终点后没有立刻停下,又慢跑了几十米才撑着膝盖剧烈喘息。立刻有同学围上去送水递毛巾。他摆摆手,拨开人群,目光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隔离栏边的夏存希。
隔着喧嚣的人群和飞扬的尘土,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沈西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喘着气,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但夏存希看懂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类似“看,我做到了”的细微情绪。
夏存希对他笑了,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手腕上的深蓝色护腕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沈西辞别开脸,接过旁边同学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急促地滚动。然后,他穿过人群,朝夏存希这边走来。
他走得很慢,显然体力消耗极大,但背脊依旧挺直。周围的欢呼和祝贺声,他似乎都没听见,只是径直走到夏存希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矮矮的隔离栏。
沈西辞还在喘,胸膛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盯着夏存希,看了几秒,突然伸出手,穿过栏杆的空隙,用力揉了揉夏存希的头发。
“说了让你别死撑。”夏存希任由他揉乱自己的头发,小声说,眼底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啰嗦。”沈西辞收回手,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