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非常奇怪的生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好像什么苦都可以吃下。可一旦这份苦被看到,被安慰,就顿时觉得自己有天大的委屈。
宿归抱住他,轻抚他的后背,一遍遍说着“没事了”。也门有几分愣神。迟钝的大脑慢慢处理眼前的景象。父亲去世,他开始扛起养家的重担。母亲因忧虑过度生病,他为此去医馆拿了很多药,直到查理医生记住了这个穿着破破烂烂却总是买最好药的奇怪小鬼。
后来,母亲去世。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世界上终于孤身一人。
那天,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二人拥抱着彼此,用体温温暖着彼此的心。就像两颗飘荡许久的孤独灵魂,终于在对方不忍的目光中摇曳着落稳。
对于那天最深的记忆,是宿归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咬紧的牙关。他有些贪恋,悄悄把头靠在宿归脖颈处,非常,非常温暖。
之后的几天,二人协力完成了那把轮椅。帕米丝的到来像是一个意外的插曲,心照不宣的不被提起。
然而私底下,也门找到了帕米丝,答应了这件事情。条件是十德拉克马。
他需要钱。宿归看病需要钱,补身体需要钱。认识宿归之后,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再次有了牵挂。他想要为宿归做很多事,只是这些,都需要钱。
帕米丝一口答应。毕竟如果成功和大王子搭上线,其好处不可计数。
而也门,并不想让身边的人为自己担心。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他没有让宿归或是伊斯知道。他悄悄找到威姆,说明自己参加宴会的意愿。
三天后,也门站在宴会厅的门口。
在宴会服务代表着奥利家的形象。也门身穿一身斜肩的浅灰色长袍,从左肩处延伸至右臂下。领口处有小麦样式花纹,下摆至小腿处。外面松松一件深灰色纱袍,一条奶白色亚麻腰带缚在腰间,细细勾勒身形。
这件衣服材质不算上乘,但比之也门自己破洞的衣服,好得太多。
宴会夜晚举办,也门早早告诉宿归今晚他回不去,编了个借口。并拜托伊斯多多留意。而他本人,正站在奥利家门口,迎接一位位客人。
平日里他做工,进出向来走的是后门。后门简陋,大大小小几十个工人挤在后院里,有需要才允许被进入屋内。
奥利家正门,门楣高大。两侧柱廊排开,拱卫中间的大门。大门上有女神浮雕,还有栩栩如生的各种动植物围簇,好不气派。
一位位客人坐着马车来到门口,男人们穿金戴银,衣袍样式精美,都是希腊时兴的男装样式。这是一场以交谈哲学知识为主题的会饮,因请到了雅典大王子,无数贵族都慕名而来。奥利与有荣焉,站在门前欢迎着一位位贵客。
近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声。雅典法规规定,任何人不得在市区内驱使马匹,除非是王室成员。故而今天宾客都是车夫拉过来的,只除了姗姗而来的大王子。
只见米迦尔从一辆六马并驾的奢华马车上缓缓下来,一时间身边的人都低下头行礼,以示尊敬。
阿克塞尔·米迦尔是雅典国王阿克赛尔·尤利乌斯的大儿子,颇受恩宠,雅典人都心知肚明,他会是下一任国王。
米迦尔的长袍镶嵌有珍珠和黄金,是雅典城中最耀眼的存在。不过这一切都比不过那长袍的材质,是从遥远东方贸易而来的丝绸。船只拔山涉海,穿过迢迢海洋,重重风险,才得那么几匹,无一不进贡给了王室。
他昂着头,走到了奥利·奥弗尔跟前。
“尊敬的王子陛下,小人总算盼来您了。您请,您请,大堂内已经准备好了您的东西。”
奥弗尔一个眼神,示意也门在前引路。也门会意,立刻躬身在前。
米迦尔信步走在后面,漫不经心的看着宅中的陈列。奥弗尔打听到王子的喜好,早早就按着喜欢布置好了宅邸。
院中处处点缀着月桂花环。院中还有一棵香桃树,香桃花开的艳丽,是奥弗尔花了大价钱移栽过来的。奥弗尔家虽是贵族,实则地位不高。奥利奥弗尔富则富矣,却是商人出身,在贵族中属于下等。他每天钻空了心思琢磨着怎么更上一层,把注意打在了大王子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