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爱心口哨,在画纸上静静躺着,线条温柔,像藏着说不出口的心意。谢予白看着画,心里又骂了句许宴尽,可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弯了点。
天刚亮谢予白就揣着画板往小巷跑,指尖攥着画好的爱心口哨,心跳一路没慢过。
可巷尾的老槐树下空荡荡的,素色长衫的身影没见着,连铜钱和罗盘的影子都没有,风卷着落叶扫过石凳,冷清清的。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抬手敲了敲画板,心里又气又闷,暗骂许宴尽又玩消失。
无奈之下,他摸出脖子上挂着的爱心口哨——是昨晚照着画稿连夜磨的银灰色小物件,边角磨得光滑,坠在红绳上贴着心口。
指尖捏着口哨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清浅的哨声刚落,掌心的银灰色爱心突然泛起细碎的柔光,淡银色的光纹顺着轮廓慢慢漾开,像揉碎的星光。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缕光凝出一道细弱的光带,轻飘飘地飘向巷口的方向,稳稳悬在半空,明晃晃地指着路。
原来这哨子,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念想。
光带引着谢予白拐过两条僻静的老街,最终停在一座爬满青藤的小院门前。
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吱呀一声轻响,院内栽着几株腊梅,暗香浮动,许宴正坐在廊下煮茶,素色长衫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润。
谢予白的脚步猛地顿住,画板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到了嘴边却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攥着画板的指节泛白,银灰色的爱心口哨还在颈间轻轻晃,微光渐敛,却映得他脸颊发烫。
许宴尽抬眸看来,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指尖还搭在茶盏上:“来了。”
那声音温温润润,谢予白却像被烫到似的,慌忙移开视线,盯着院角的腊梅枝,嘴里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找你……”说了半截就卡壳,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谢予白你真没用!准备好的话呢?画稿呢?怎么一见到人就成了哑巴!
许宴尽没催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往两个茶杯里斟茶,茶香袅袅升起,混着梅香漫过来。
“哨声很好听。”他轻声说,目光落在谢予白颈间的口哨上,眼底笑意深了些。
谢予白的脸更烫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板边缘,心里的臊得慌。
明明是来送礼物,结果现在站在这儿,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屁也憋不出来,只会盯着人家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太丢脸了,早知道就不该冲动跑过来,至少该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背下来!
他又憋了半天,终于抬起头,对上许宴尽温和的目光,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昨天怎么不在巷子里?”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谢予白!你是不是傻!问这个干什么!
许宴尽却没笑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下说。茶快凉了。”
谢予白讷讷地坐下,把画板抱在怀里,像抱着救命稻草。
银灰色的爱心口哨还在轻轻发烫,映着他慌乱的眼神,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彻底丢脸丢到家了。
青藤爬满的院墙边,石桌被晨光晒得暖融融的,谢予白挨着桌角坐下,后背绷得笔直,目光飘向院角的青苔,不敢去看许宴尽。
画板被他硬塞进对方怀里,布料隔着画纸传来温温的触感,他攥着衣角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许宴尽抱着画板,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边缘,那声带着笑意的询问落进耳里时,谢予白只敢含糊地“唔”了一声,耳根红得快要透出血来。
他没指望许宴尽立刻回应,却也没料到对方只是笑笑,没再追问,转而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古铜色的铜币,指尖拈着,慢悠悠转了起来。
铜币在他指腹间打着转,发出细碎的嗡鸣,阳光透过青藤的缝隙落在上面,映出斑驳的光。
许宴尽忽然抬手,将铜币举到眼前,对准了头顶的太阳。
光线穿过铜币中间的方孔,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斑,他微微眯起眼,目光专注地望着那方孔后的世界,连带着周身的气质都沉静了几分。
“在练个新法术。”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泉水淌过青石,“借天地光影,断人心之所向。”
谢予白的心跳漏了一拍,忍不住抬眼瞥了他一眼。
许宴尽依旧举着铜币,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像话,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看得见他指尖稳稳压着铜币,指节分明,带着点薄茧的触感似乎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
“铜币为媒,日光为引。”许宴尽缓缓转动铜币,方孔的光影在石桌上移动,画出细碎的弧线,“寻常占卜靠卦象推演,这法术却要借‘实相’照‘本心’。”
他将铜币放下,指尖沿着方孔边缘摩挲,“你看这铜币,外圆内方,圆是处世之柔,方是本心之刚,日光穿孔而过,落在何处,何处便是藏不住的念想。”
谢予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桌,那片光斑小小的,却亮得刺眼,像是要钻进人心里去。
他忽然有些慌,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听见许宴尽继续说道:“练到深处,不必掷卦,不必问卜,只凭这一枚铜币、一缕日光,便能看清对方心底最真的牵挂。”
许宴尽抬手,将铜币再次举到太阳下,这次他微微侧头,目光透过方孔落在谢予白脸上。那光斑恰好落在谢予白的眉心,温温的,带着点奇异的灼热感。
“就像现在,”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透过这方孔,我能看见你心里藏着的东西,比画纸上的口哨更真切。”
许宴尽没再逗他,指尖轻轻将铜币收回袖袋,目光落回怀中的画板上。他抬手翻开画纸,指尖顺着爱心口哨的线条缓缓划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阳光透过青藤的缝隙落在画纸上,银灰色的爱心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光,与谢予白脖子上挂着的实物遥遥呼应,亮得恰到好处。
“画得很好。”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调侃,只剩下纯粹的温和,“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别致。”
谢予白偷偷抬眼,恰好撞见他眼底的认真,他攥着衣角的手指松了松,喉咙里挤出一句极轻的话:“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