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你是谁？”适真问，声线中有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

仍是沉默，适真的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久久听不见回音。

他不敢那么乐观，也许对方有同伙也说不定。

结果对方把手从自己额头收回后转而摸上自己的手，适真呼吸几乎要停滞。

明明只是轻轻地被对方捧在手心，适真完全可以把手抽走，但这回不知为何却不敢动弹。

随后适真感受到一块湿巾抚上自己的手。对方竟然在给他擦手！

也许是同伙。适真不知道。

适真就这样坐在一张铁架床上，手脚脖子束了铁链，任由一个来路不明的第二个人帮他擦手。

直到对方沉默地擦完手背手心，开始擦他的手指。

这种慢条斯理地把指间、指缝全都一丝不苟擦干净的手法很熟悉，心惊肉跳的适真想了一会在哪里见过，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在泰坦尼克号上。

在泰坦尼克号的下层停车场，大蛇吃完东西就是这样擦自己的手的。

对方没有回应适真也不管了，他径直反手拉住对方，用自己另一只没擦的手开始摸这个人。

一只手是普通的人手，另一只——另一只是金属。

金属。

适真动作一滞，短时间内经历了大落大起，在前所未有的危机前，当安全感来临后他宛如被抛到高空，整个人都无法思考了。

明明只是分隔了几个小时，适真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知为何他反而有点害怕对方责怪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适真刚才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试探性问道，在说出这句话时眼眶有点发酸，抓着那只义肢不敢松手，这是唯一能证明对方是他认识的人的证据，他怕一放手，对方会从此消失不见。

结果大蛇被抓住后只是动作一顿，下一秒继续手上的活，他慢悠悠地开口：

“我记得我教过你遇到危险要说什么的，适真。”

此话一出，适真的脑袋轰然炸开。

大蛇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波动，甚至说得上冷淡，如果是平时，他就算没什么事声音里都会带着笑意，现在可以说得上反常。在他们相处的记忆中，适真不记得大蛇有这样过。

明明大蛇已经赶了过来在给他擦手了，适真却生出一种对方要将他抛弃的错觉，他这是生气了吗？适真迟缓地思索着，脸上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你是不是生气了？”适真问他。

对方还在擦他的手，这回换到另一只，但适真没有感觉。

对方仍旧不回答，沉默中，适真感觉到这也许是对方的怒意。

大蛇从来没生气过，这是他生气的样子吗？

“我没有自己离开那辆车，”适真开始急忙解释，“有人在敲车窗，我什么都看不见……”

说完这段适真抽噎了一下，他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继续说：“我以为那是你……”

适真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这么急于给自己辩解，他生出一些和畏惧死亡同样的恐惧，那就是被抛弃，但是他不知道这样的恐惧源于哪里。

从失明开始直到现在他也看不见，他看不见大蛇的反应，对方生气的样子会很可怕吗？但仅仅是这样的沉默就已经要将他压垮了。

适真开始哭出声来。

剧烈的情绪波动使得他身上开始出汗，皮肤又瘙痒起来，在泪流满面的适真抓挠自己的皮肤之前，他好像听见一声叹息，接着他就被拢进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对方搂得他很紧，好像要把骨骼都给挤碎的力道，适真的胸腔被挤压得哭声也停滞了一下，也许被蟒蛇缠绕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样力道仅仅是一下，很快又松开。

适真就跟溺水的人重新浮上水面一般，他靠在大蛇的怀里，重新开始呼吸。

“救救我……”

幽暗的房间里传来混着哭声的求救，宛如谁在梦中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