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照顾弟弟不是天经地义吗?咱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爸妈的就是你们的,你们的就是弟弟的,自古以来就是这个理儿……”樊母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种安排有任何问题。
“妈,如果你真的动了这笔钱,小妹一定会被刺激得疯掉。”樊容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母亲那句话令她失去了吃晚餐的心情。
“疯了就疯了,要么让她去街上当流浪汉,要么让把她送去疯人院……疯人院得花钱吧?那不行……我现在看她脑子就不怎么正常,每天神经兮兮,人话也不会说一句。”母亲提及小女儿语气里散发出浓重的嫌弃。
“妈,你不能这样对小妹,樊钊是你的孩子,小妹也是你的孩子啊!”樊容实在不明白平时看起来面容那么和善的母亲,怎么会讲出如此冰冷的话。
“那能怪谁?怪我吗?谁让她生下来不是个男孩呢?如果她是男孩,她今天在家里就能得到樊钊的待遇!你爸爸这辈子就想要一个男孩给家里续香火,当初找了好几个算命的都算出樊茵是男孩,你爸爸提前好几个月就四处宣扬了一番,我也提前买好了许多男孩的衣服……
阿容,你知道医院宣布她是男孩时我们有多丢脸吗?我真是恨不得戴上八层口罩,蒙上十层围巾!依我看,樊茵就是个扫把星,咱们家从她一出生开始日子就越过越穷。有的孩子旺父母,有的孩子克父母,樊茵就是咱们樊家的克星!”
“外婆,依我看,你们这种父母才是樊茵的克星。”高宝塔的声音从背后飘到樊容耳畔。
“塔塔,外婆没有说假话,樊茵一生下来我们家就开始走厄运,你以后最好也离她远一点,你没有仔细看过她的手吧?樊茵是断掌,‘男断掌,值千金;女断掌,克死人’,‘手有断掌箭,射向六亲边’你总听过吧!她不仅断掌,耳朵后面还有一颗索债痣,你和这种人做朋友会影响你的运气!”
“妈,你别对塔塔宣扬这些迷信的东西……”樊容试图打断絮絮叨叨的母亲,她觉得母亲简直越说越离谱。
“外婆,樊茵的厄运其实就是你吧,我觉得你有心理绝症,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你很可能有生殖崇拜倾向,好好治一治吧,愚昧的可怜人。”高宝塔颇为鄙视地看了樊母一眼。
“塔塔,你要是想教个真正配得上你的朋友,外婆改天把我家小儿子樊钊介绍给你认识,你们俩以后可以每天一起学,一起玩,樊钊英语也不好,你可以教他英语,他可以教你玩游戏,樊钊游戏玩得特别好,他还喜欢踢足球。”樊母假装没有听见高宝塔的讽刺继续劝说。
“我不喜欢玩游戏,我也不喜欢踢足球,樊钊是个什么东西?我一点兴趣都没有!”高宝塔才不想和那个听起来就让人十分讨厌的家伙交朋友。
“塔塔,你想不想看看樊钊的照片?樊钊长得浓眉大眼儿,特别帅气。”樊母即便听到高宝塔斩钉截铁的拒绝也丝毫感觉不到气馁,她认为一件事甭管对方同不同意,只要她说得次数够多,对方就一定会让步,她经常对大女儿樊容使用这种磨人招数,樊容基本每一次都会让她心愿达成。
“我一点都不想,我对你儿子长什么样子一点都不感兴趣,外婆,你是听力有问题,还是智商有问题?你是不是老年痴呆?”高宝塔决定不再顾及樊容的感受对“外婆”发起言语攻击。
“塔塔,外婆不是老年痴呆,外婆是真心想给你找个朋友,外婆……”
“妈!够了,你别再往下说了,我现在送你回家!”樊容忍无可忍地打断母亲的话。
“云姨探亲还没回来,我走了谁照顾你们?”樊母一脸震惊地回过头看向女儿。
“魏淑贤,我让你走!听不懂吗?你赶紧走!马上!立刻!”樊容歇斯底里地拍着桌子大吼,那是她二十五年以来第一次忤逆母亲。
司机大林连拖带拽地将樊母送回了位于老城区的樊家,樊容那晚梦到她现在学校的讲台,她胸前层层叠叠的小红花掉落了一地,那些背后布满尖刺的“孝顺”、“懂事”、“听话”、“乖巧”徽章也啪嗒啪嗒地掉落到脚边,它们变形、掉漆、开裂……樊容这才看清,那些华丽的徽章不过是一坨毫无价值的破铜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