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扫把、木柄锤子、石头纪念牌、生番茄、砧板……这都什么。
“我不明白,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共同点,都很初级?”
树枝聚合在一起,木头手柄加铁块,是最简单的组合方式?可生番茄又是什么?
【宿主,初级材料获取属于物质文明,有关人类衣食住行等物质生活水平,这些物品和物质生活关系很大,但是因为来源简单,组成也简单,所以是最初级的。】
穆叶恍然,原来从大方向理解才是对的。
物质文明事关人类衣食住行,体现物质生活水平,那精神文明就是关于意识方面的,具体一点就是哲学、宗教那类。
科技文明最好理解,就是各种能源相关的,最后社会文明,兴许是和政治、经济相关的。
她把猜测说给米克听,米克全然认同了。
“等等,”没等高兴,她就想到,“这四大文明都是全球性的,只收集我们国家的能行吗?我岂不是永远点不亮了!”
【只收集你们国家肯定是不行的,系统也考虑过这中的难度,所以每个节点点亮70%就可以收集下一个节点,只是没有完全点亮的奖励多。】
“既然这样,各种博物馆好像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
谢知白父子回来的时候,穆叶还在满屋乱窜。
她远远看见他们垂着脑袋,就知道今天又是没有收获的一天。
吃饭的时候,桌上气氛非常不好。
今晚的菜色不错,有肉有菜,全是炒的,另外穆叶拿了四个单独的方便面饼,炒了一盘加芝麻辣椒油和火腿肠的方便面。
炒面散发着邪恶的香味,谢家三口却只是拨弄着碗里的一点点青菜。
穆叶吞下嘴里的面条,用手肘拐了拐谢知白:“你们去安置点看过了?”
谢知白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穆叶:“周围两个安置点都去过了,今天去了新世纪药厂,厂里有员工带着家人避难,但我外婆不在那。”
“你们应该去更远的安置点看看的。”
她把白天中心避难所工作人员的话告诉谢家,三人瞬间重燃希望。
穆叶拿出地图,让谢知白把4区的安置点位置标记出来。
零零总总,4区的安置点竟然多达21个,谢知白只记住了靠新城区的那部分,但也足够了。
因为宋星川的公寓以及附近都损毁严重,离那最近的三个安置点肯定是人满为患,所以人员协调是必然的。
谢知白拿起笔,划掉一个安置点位置,“应该也不在这。”
他抬头,对上穆叶的眼睛,明白她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划掉的安置点在居民区中间,周围很多回迁房,一层8户那种,不远处还有个没拆完城中村,人口已经非常密集了,这种区域的安置点肯定有不少人,是绝不可能再往里面协调人的。
筛选完,在谢知白知道的12个安置点中留下6个,作为明天重点寻找的地方。
穆叶合起地图:“这样吧,明天我也去帮忙找人。”
“这太麻烦了……”宋简柔看看谢正澜,又看看杨静芮。
“不用你跟着跑了,你提供的消息已经帮大忙了。”谢知白说。
“没关系,”穆叶摇头,“多个人多份力量,能更早找到王奶奶她们。”
杨静芮对宋简柔点头,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宋简柔感激地看着她们,“那,那就麻烦你们了。”
吃完饭回了房间,杨静芮反锁上门,问道:“昨天不是还说保密、保密,怎么今天又主动要去帮忙了?”
“亲人下落不明的感觉我知道,”穆叶呼出一口气,“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想多了解其他人、团体,特别是官方,对待陨石是什么态度,用什么办法处理灾后生存的问题。”
“只要我们还留在蓝星一天,外面的人事物就和我们有关系,就算我们有系统,可以躲得远远的,赚足够生活的文明点,维系着现代的生活方式,但灾难没有结束啊,十年二十年,这之后是什么样,我们只是要活着吗?”
杨静芮和穆诚对视,她们没想到女儿已经想到那么远的地方了。
周羽萍握住穆叶的手:“这才是我孙女,就算暂时解决不了问题,也得积极掌握情况,不能被动。”
杨静芮咳嗽一声,拉开衣柜门,丢下一句她去研究种菜,匆匆进去了。
-
翌日一早,穆叶跟着爸爸,还有谢家父子一起出门。
地下车库的出口只有小面积塌方,灾后居民们为了能开车离开,自发拿铲子把路清了出来。
穆叶来云山第一晚,谢知白就告诉她从出口进入,可以把车停在地下车库。
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虽说她的车经过改装,但放在外界,就算不被偷被砸,发动机和电瓶这些重要零件也会损耗。
所以她借口要停在隔壁小区地下的带锁小仓库,顺利地把车收进空间保存,唯一麻烦的是,每次回家,她必须真的从隔壁小区走回来,装作才停好车的样子。
等穆叶把车开到金橡小区出口时,谢知白他们还没出来,她调转车头开了进去。
穆诚、谢知白三人围着车,掀起引擎盖,在捣弄什么。
穆叶下车走过去,“怎么了?”
“车点不着火了,”谢正澜苦笑,“比我们想象的还更早报废,这可怎么办?”
穆叶坐进驾驶座试着点了下火,听见咔咔的响声后,直接拔钥匙下车,把钥匙塞进谢知白手里。
“应该是电瓶冻坏了,拆下来先送回家里,所有人坐我的车,今天要跑好几个地方了,时间不等人。”
原本计划是穆诚谢正澜一辆车,穆叶谢直白一辆车,分头行动找人,任务量不大的情况下,就可以仔细把安置点里的人找个遍。
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
谢知白把电瓶送回去,回来后三个人就坐上了穆叶的车,驶出地下车库,往4区出发。
等车里暖起来,谢正澜才摘下口罩,发出了长长的叹息:“我以为那辆车能撑久一点的,希望今天能找到我岳母她们。”
谢知白的车停在户外的生态停车位,在陨石雨当晚就报废了,现在唯一的车似乎也发动不了,如果今天找不到王昭和宋绵绵,再找回她们就变得很难了。
穆叶和穆诚都没说话,谁都不敢打包票今天能找到。
进入四区后,她们先去了湖心公园旁的安置点。
这公园周边是新开发的别墅区,入住率低,人口少,离新城区近,如果协调新城区的幸存者,这里会是不错的选择。
穆叶四人冲进三层楼的安置点,里面人不算多,起码没有人头攒动,像蚂蚁窝。
这栋楼是新建的,还没确定用途,里面墙砖地板还是裸水泥状态。
一个带着袖标的人跑过,穆叶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袖子。
那人停下来看着她们,从口罩下发出闷闷的、鼻音很重的声音,“你们是来这避难的吗?”
穆叶摇头:“我们来找人的,请问有没有从新城区送过来的幸存者?”
“那你们快走吧,”他拿出手中的药盒展示,“我们这个安置点现在交叉传染,一大半人感冒发烧了,找人你就再等几天,避难还是换一个地方吧。”
“诶!”没等穆叶说话,他转身跑了。
穆诚听闻有许多人感冒发烧,看了看女儿,不确定要不要进去。
“这样吧,”谢知白做出决定,“你们留在这等,我往里走,看能不能找别人问问。”
他说完转头朝刚刚那人离开的方向进去了,穆叶她们就留在大厅等待。
外面忽然传来汽车声,穆叶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四辆中型拉货车停在了门口。
车上下来几个人,也带着袖标,朝楼上吆喝了声“搬货”,就打开后面的车厢门,把一箱箱饼干、面包、肉干卸下来。
几个人从楼里出来,拉着板车,从穆叶她们身边经过。
为首的男人带着雪地墨镜,甩着两只手,指挥别人搬货送进去,等第一批货被拉进去,他伸手碰了碰穿红色羽绒服的货车司机。
“诶,我让你拿的东西呢?”
货车司机动作有点犹豫,侧过身从怀里拿出一盒烟熏牛肉干和两包巧克力豆,放进男人的手里。
“千哥,这不太好吧,咱们这不是偷吗?这么大一盒牛肉干——”
男人没接话,拿出一条牛肉干撕开塞进嘴里,接着摸了两根放在司机手里,“赏你的。偷什么偷,我爸的关系,拿点牛肉干怎么了,谁敢有意见?”
他指着其他三个司机,“他俩也是托了我爸的关系,才谋到个司机的工作,每天多拿一份物资够他俩感恩戴德的,他们有意见?”
被指到的三个人脸藏在围巾下,他们转开头,表示自己看不见。
男人又指着穆叶几人,“还有他们,要是到处乱说,别说这个安置点了,周边几个安置点也没人会留下他们,傻子才不知道怎么选。”
他大口嚼着肉干,突然哼哼笑起来,一抬手搭在红衣服司机的肩上,压得对方低下了头,“我说你啊,回回都说‘千哥这不好,不能拿仓库的东西’,但每回给你报酬,也没见你说不要。你到底怎么想的,假不假啊?”
穆叶三人看得怒从心中起。
身后传来谢知白的声音:“走吧,问到了,老人和带小孩的人,都转送到银龙欢乐世界那边了……怎么了,你们看什么?”
他站在穆叶旁边,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穆叶扯了扯他的袖子,“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谢正澜没说话,直到上了车,才表达出自己的愤怒:
“当下人类面临这么大的灾难,还有这种人,他多拿一点,别人就可能吃不上东西,这怎么、这……”
穆叶三言两语把发生的事讲清楚,谢知白叹了口气,“爸,我以为你应该预想到这种情况了。”
“我知道,灾难前我没少见这种事,但是……但现在大家面临艰难的生存环境,我以为会不一样,我总觉得,人和人之间应该有某种链接,有同样的信念……”
“不是的,爸,只要有管理关系,就一定会存在特权现象,只要力量不均等,弱势的一方就一定会被欺负,这是人性。”
认为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这就是他们那代人和穆叶这代人的区别了。
其实某种程度上说,穆叶她们更适合末日时代,但这些理想主义者的存在,才会让人觉得世界有希望。
穆诚感叹:“所以说,这个时候,要管理好救援中心组这么庞大的一个体系,是件很不容易的事,这是和人性在做对抗啊!”
“爸你说得没错,是在和人性对抗。”有过一些相关经历的穆叶赞同道。
不久后,她们就到了银龙欢乐世界的安置点。
虽然也是三层楼的建筑物,但这里的面积大约是湖心公园的5倍,整栋建筑分前后两个部分,原来是游客中心和室内活动区,有一个中庭连接。
这里还有发电机使用,室内维持着不太亮,但刚好看清人脸的灯光。
老人靠墙坐在软垫子上“哎呦哎呦”地叹气,小孩满屋疯跑,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看完你的看你的,一眼看过去全是脸和后脑勺,带袖标的工作人员根本找不到。
穆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工作人员,和对方说她们想找新城区来的人,还被骂了。
“什么这个区那个区,是不是谁告诉你老人小孩都在我们安置点?没有哈,我们这老人小孩是多,但也不能沾上老人小孩就来找我们。现在忙得不行,你们就别添乱了,要找谁可以自己找,我们不会阻拦也不会帮忙。”
找,肯定是要找的,但是怎么找?
穆叶被说懵了,转身和爸爸、谢知白父子面面相觑。
谢知白说:“这样吧,还是分工,我和小叶子找二楼,爸和穆叔叔找一楼,最后一起去三楼。”
“也行。”
上二楼后,穆叶没跟谢知白分开。
她对王昭不熟悉,虽然小时候见过几次,但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宋绵绵更是完全不认识,让她自己找,除了喊名字,也没有别的办法。
两人穿梭在人群中,避难的幸存者听见她们喊“王昭”“宋绵绵”,纷纷看过来,但马上注意力又到了今天发多少面包、哪个位置既通风又保暖、睡不惯充气垫想要个枕头这些问题上。
花了半小时,把二楼前后两层找了一遍,穆叶和谢知白回到楼梯口。
要放弃吗?
“我们分开再找一次,”穆叶怕因为不够细心错过,“找不到咱们就去三楼。”
和谢知白分开,她到后面室内活动区又找了一遍。
但即便是慢下脚步,目光滑过每一张面孔,也没看见谢知白提过的特征。
王昭原来是音乐老师,微胖,十分端庄,顺滑的头发习惯性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看上去精气神十足。
宋绵绵头发是浅棕色的,齐刘海,单眼皮,皮肤很白,不高的鼻梁中间有颗痣。
没有,还是没有。
穆叶失望地从楼梯间走出来,难道真的找不到了吗?
“诶,小朋友,你没事吧?”
“摸摸她的头,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爸爸……妈妈……”
穆叶蓦地回头,目光落在窗下抱膝坐着的小女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