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叶对死亡还是比较陌生的，她说不清为什么喉咙像是被人捏住，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但难过和恐惧的情绪却像打点滴，一点点流过她的心间。

其实失温冻死，即便在陨石雨前也算是常见的。

最常看见的就是登山冻死的新闻，国外还有不少因为贫困交不起取暖费用导致的死亡。

她一边埋头走，一边在心里思考。

现在想来，因为陨石的动静，绝大多数人是在清醒的时候感觉到气温的骤降，因此第一晚失温死亡的现象并不多。

但随着温度继续下降，没电取暖，烧火有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失温恐怕会成为中后期最大的威胁。

穆叶想起死在建筑物倒塌灾难中的人，如此惨烈，真的只是五分之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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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树屋时，周羽萍已经穿戴好，做好一切防寒措施了。

穆叶拿出一个护目镜给她带上，过滤雪地反射来的光线。

她带着奶奶离开树屋，往综合馆的反方向走，走到外围车道边，才从空间里拿出越野车坐进去。

车还没完全冷却完，但穆叶觉得还是有预热的必要。

她看了看剩余的油量，陨石雨前一天加的第一箱油已经用了超过一半，好在空间里还放了20桶共600L的汽油，无论是给车加油，还是供给发电机使用，都还算足够了。

预热好车后，穆叶开车带奶奶往市区方向开。

金橡小区在南市区，大概在露营基地和市中心103层大厦的中间。

虽然灾后路变得难走，但云山终究是人口、面积比庆阳多了很多倍的市。

走上高速后，车就渐渐多了起来。

穆叶的车经过改装，对零下20度的环境适应能力比较强，但其他车就明显很吃力。

即便只是60码的速度，没有防滑链，偶尔也会打滑，加上雪下得大，阻碍视线，她感觉有撞车风险，于是减速拉开距离。

再往前走一段，高速路断了，穆叶只好调头从最近的出口下高速。

行驶在楼宇间的路上，楼房一如小尧村的老房子，出现局部开裂、部分玻璃破碎的情况，但整体还算是完好，低层的住宅里还能看到人影。

但街上秩序却不如庆阳那么好，从街头到街尾，穆叶就目睹了两起打架事件，云山人的情绪似乎比庆阳人更不安和暴躁。

周羽萍是第一次了解到陨石的破坏力，看着满街的建筑碎片，还有打得头破血流的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又往前走了一段后，穆叶被迫和其他车一起停下等待。

“前面怎么了，是不是路堵了？”周羽萍问。

穆叶摇头，把窗户降下来，头探出去一看，是一群人头裹白布，围着一个路中间的火堆转圈。

有车按了喇叭，骂他们占道，担心自己的车会原地熄火。

但更多的还是安静地等待着。

穆叶知道这是在办丧事，听见旁边车里的男孩问为什么的时候，轻声解释了一句。

“这是人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程，如果亲人都不在乎，还有谁会在乎？”

“对，”男孩的爸爸看了眼穆叶，解释道，“这个小区是回迁房，住的都是村里的拆迁户，他们有习俗，人死以后亲友要戴白布绕小区三圈，现在绕火堆已经是简化仪式了，我们都别那么急躁，等一等也没什么。”

穆叶想了想，问道：“不好意思大哥，我想请教个问题，云山也有陨石落下吗？”

“是哇，”男人说，“就落在市中心，把瑞普大厦还有周边的大楼都砸倒了，你不知道啊，你从外地来的？”

瑞普大厦就是市中心103层的地标大厦，怪不得一路开过来，她总觉得差点什么。

穆叶：“我是丹泉人，来投奔亲戚的，他们住在六中附近，我想问问一会儿该往哪走？”

男人指了个方向，“那边过去就是，不过青龙河靠近六星商场那边的路也断了，你注意别走错了。”

穆叶点头道谢。

那家人丧事办完后，立刻搬着火盆把路让开，一排地站在路边对等待的车鞠躬。

穆叶往刚才男人指的方向继续开，渐渐的，路边的景色就眼熟起来了。

周羽萍指着路边一栋门窗全部被掀飞的大楼，“这儿，原来我来这交过话费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穆叶没接话，只是让她自己慢慢接受这个世界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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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橡小区离市中心还有十多公里。

这个距离上的楼房，不管高矮，损毁程度都差不太多。

玻璃全部破碎，门窗变形掉落，外墙上的瓷砖和装饰全都消失，墙面裂开超长的缝，发生过爆炸的地方，里面的东西烧得精光，只剩下漆黑的墙体。

穆叶提着心，把车开到小区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没想到的是，入口两边的地面坍塌，碎石和渣土把坡道一大半堵住了，余下宽度只够老头乐通过。

她只好压着倒在地上的栏杆，把车开到单元楼下。

车暂时放这可以，但长时间不行。

云山不知为何，治安并不好，在房屋没法住人，满大街的车不是被掀翻砸烂，就是起火爆炸的情况下，一辆车窗密闭完好的车，不必想都知道有多吸引人。

何况这个气温，车放久了可能会再也用不了，至少要找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穆叶把车门锁好，抬头看向5楼，那里是她家所在的楼层。

阳台、玻璃窗全毁了，万幸的是没看见爆炸的痕迹。

周羽萍十分激动，没犹豫就冲进单元楼里了。

反倒是穆叶，拉下沾满水汽的口罩，看着熟悉的单元楼，不敢走进去。

这是近乡情怯吗？

不，比那种感觉更复杂，她的心忽上忽下的。

“快走吧，”周羽萍看出她的犹豫，走过来拉住她，“你爸妈肯定在楼上等我们呢！”

穆叶呼出口气，点头说好。

电梯用不了，她们小心翼翼跨过楼道里裂开的台阶，慢慢爬上五楼。

一路走上来，有两户大门敞开，里面人不知所踪，楼道里堆着垃圾、烧过的炭盆，散发着一股臭味。

转过弯，穆叶就看到了自家大门。

门紧闭着，门前地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

垃圾是生活痕迹，代表有人住在里面。

所以垃圾呢？

她不再犹豫了，箭步冲上5楼，敲响房门。

“咚咚咚。”

十秒……二十秒……

无人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