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叶低头用手挡了挡，忽然觉得奇怪。

哪里来的风？

下雨她把窗子都关紧了，风会从哪里进来呢？

推开门往外走，回到卧室，眼前的一幕让她的心脏停跳了三秒。

一条裂缝贯穿卧室两面墙，玻璃碎了四五块，玻璃渣掉得到处都是，有一扇窗连带窗框掉了下来。

整个房子像是被大力晃动过。

床、梳妆柜、衣柜等家具，都不在本来的位置，上面摆放的东西，也都零零碎碎落了一地，窗帘杆也塌了。

但即便窗帘布耷拉着，挡住一大半视野，也很难不注意到，在窗外很远的地方，升起了多股飘向天空的黑烟。

雨停了，但没有太阳，天空是灰黄色的。

穆叶站了好一会儿才接受现实，捡起滑脱的抽屉放在柜子上，走到窗前查看外面的情况。

看方向，那股黑烟像是在西北边，是什么烧起来了吗？

思索的同时，邻居们吵闹的声音，也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救命啊！谁家有酒精纱布，我爸腿被玻璃割伤了！”

“昨晚那些是什么，我家窗子都碎了，用木板封窗也不管用，烤火烤了一晚上，天气怎么忽然那么冷啦？”

“三婶你家有电没有，我们来烤个火？”

“没有啊，谁家有电呐？我们连手机都没信号，想报警问问都打不出去电话呢！”

“世柯，去拿炉子和蜂窝煤来烧水煮早饭！他大爷的冷死了，三楼屋顶塌了，水管爆了一地水，这会儿结冰滑死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村上也不派人来告诉我们一声！”

大多数人并未直观看见陨石雨掉落，只觉得是偶发的灾难，认知还没从生活转向生存。

一声凄厉的哭喊响彻巷头巷尾，穆叶换到另一边窗前，挑起窗帘从缝里看下去。

是隔壁邻居家的大婶杨红莲。

杨红莲穿着黑底金花的棉服，头发凌乱，斜挎的玫瑰压花皮包勒着她的脖子，她滑坐在地上，脸哭得涨红，手里却稳稳地抱着一件羽绒服。

“别拦着我，呜呜，你们别拦我！送我去找阿楠！那么大个石头掉下来，就掉在他住的北边，我要去看他好不好！”

阿楠是她的大儿子，31岁考上了铁饭碗工作，今年刚当上办公室副主任，如今住在县城北边，她一直以这个儿子为荣，逢人就要炫耀一下。

杨红莲的小女儿周家蓉满脸无奈，“不是不带你去，妈，外面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我怎么敢带你瞎走？”

杨红莲摇头，根本听不进去。

“我不管，你现在就送我去找阿楠，妈知道你对我偏心他有意见，但那是你哥啊！亲哥！”

“妈，我没有……”

院子里的大吵大闹，被门外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一个女人牵着两个小孩站在门后。

女人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像是遇见了什么要命的事。

两个小孩穿得严严实实，一左一右拉着妈妈的手，在妈妈身后交头接耳。

他们没见过这种场景，感受不到现在的氛围，还觉得地上结了冰滑滑的，像在城里的溜冰场，好有意思。

妹妹的耳朵可能受了伤，包着绷带，她不停用脚搓着地上的薄冰展示，哥哥看看妈妈又看看妹妹，努力抿嘴憋笑。

穆叶不忍心再看，收回视线，抬手推着窗帘杆，想试试能不能再挂回去。

“小叶子，这是怎么了，家里怎么这样了？”

周羽萍冷得牙打颤，裹紧脖子上的棉麻围巾，目光落在远处的黑烟上。

穆叶转头走过去挽住她，忍着悲伤说：“奶奶，昨晚下了一场……陨石雨。”

周羽萍茫然地看着她：“什么陨石雨？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穆叶低下头，“那种从天外来的陨石，昨晚成千上万地掉在蓝星上，外面那股浓烟应该就是……。”

“……就是掉在庆阳的陨石？”

周羽萍用微弱的声音补上后面的话，点着头，脸却先白了。

“奶奶！奶奶！”

穆叶感觉旁边人突然瘫软下去，连忙搀住她坐在床上。

她打量奶奶——周羽萍双目涣散，眉头抬高，鼻翼翕动，脸拉得有些长，鼻沟处延伸出去的深深的皱纹一直到下巴，一副将哭未哭的表情。

穆叶知道，这会儿自己要是没撑住，奶奶的天就彻底塌了。

用柔软的羊绒手套胡乱擦掉周羽萍眼眶里的泪，穆叶端着她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听我说奶奶，系统是出错了，但陨石落下的时候，我爸妈正和谢家人在地下车库呢。”

“地下车库！你记得吗，金橡小区的地下车库墙上挂着人防工程的牌子，这种时候，还有比那更、安全的地方吗？没有了对吧！”

是啊，没有比人防地下车库更安全的地方了。

穆叶忽然多了些信心，周羽萍眼睛也恢复了些神采。

谁也没去计较普通空袭和陨石袭击的差别，也都下意识认定了金橡小区不在陨石的落点附近。

“所以他们肯定没事！我都计划好了，今明两天，我去探路看看情况，你留在家里收拾东西，后天我们就出发去云山找爸妈！”

“天气越来越冷，她们肯定不好过，她们需要我们！”

“对对对，”周羽萍一下找到了主心骨，自己坐直了，“吃的和保暖的都要多拿点，她们还等着呢，咱们得快点，我现在就去收东西。”

穆叶把奶奶送回树屋，拿出羽绒服给她穿上。

重新回到卧室窗前，她看着楼下的混乱，和一点没消散的黑烟，自言自语道：

“这场陨石雨，究竟会夺走多少人的生命？”

【重启初始阶段计划消减蓝星五分之一人口。】

该说机器就是机器吗，蓝星五分之一人口那可是十几亿人，这么庞大的数字在它这好像根本不值一提。

穆叶冷笑道：“米克，你是叫米克吧？”

【没错，宿主。】

“为什么，为什么误导我？”她心里压着一股火。

【不存在误导，系统并没有说过重启的开始是一夜极寒。】

“那为什么让我做那样的梦？”

【那只是一个提醒，因为宿主一开始对重启并不上心。现实与系统本意有些偏差，我愿意为此道歉，但显然提醒也发挥了点作用，让你准备了足够多的生存物资，不是吗？】

“你说什么？道歉？道歉有什么用？道歉能让我爸妈安全活下来吗？”

【无法保证。】

“砰”一声，穆叶锤了下窗户，震掉了些碎玻璃。

【宿主注意安全，小心玻璃划手。】

穆叶深吸口气，“好，那你告诉我这场灾难的源头是什么？世界为什么重启？你又是哪来的，有什么目的？”

【我来自Dora星，是一个文明程度比蓝星高很多的星球。我们监测到宇宙中出现毁灭物质，以摧毁每个星球的文明为目的。我出现在这，就是为了拯救蓝星文明。】

拯救蓝星文明？

穆叶才不相信它会这么好心，她觉得它在说谎！

“五分之一人口死亡？你就是这么拯救蓝星文明的！”

【我们对文明的理解似乎有偏差，是否需要向宿主说明文明的定义？】

“闭嘴吧！”

穆叶觉得这破系统根本靠不住，她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这样的谎话精身上，“我不想理你，你也别跟我说话！”

之后系统再来搭话，她都一概无视了。

电力系统这么早崩溃是她没想到的，根据查到的资料，至少要等到-35℃，电力系统才会开始发生故障。

但没想到的事太多了……

穆叶思索着，一边收拾卧室里还能用的东西，准备带进树屋，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喊话：

“欸！有没有人想去看看那块掉下来的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