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们都要好好的。”

酒足饭饱，这次见面接近尾声，穆叶抢着付了钱，提出送顾萌萌回家。

穆叶抱着纸箱，让顾萌萌帮她提着包，从商场内的电梯下地下车库。

顾萌萌：“你回去看看，我有没有收漏什么，再给我发消息，我明天去找。”

穆叶摇头，她留在公司的东西，无非是零食、水杯、毯子、u型枕头，本来就不是值钱的东西，扔了也没什么，她只是想见顾萌萌。

“没事，没关系的，”穆叶往上抬了抬下滑的箱子，“对了，你的年假休了吗？”

顾萌萌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还没呢！上半年想休的，说晚了没给批假，下半年订单多，忙得要死更没机会，你问这个干嘛？”

穆叶酝酿了一会儿，沉默引来顾萌萌的目光。

顾萌萌：“怎么了，你说话啊！”

“没，”穆叶眼睛一转，避开她的视线，“就是想到之前听人事部的人说，今年年假有效期提前了，2月前休不完就用钱折抵，所以想和你说最好月底前去休假呢。”

顾萌萌撅嘴，盯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满不在乎地说：“反正只有五天时间，还没有攒着休的假期长，又做不了什么，折算成钱我还更喜欢呢——”

“——回老家，陪你爸妈，”穆叶打断她，“有时间就和家人待在一起吧，你不是很久没回去了吗，刚好可以回去照顾下爸妈，给他们做几顿饭。听我的，月底请假回老家吧。”

她表情严肃起来，顾萌萌呆呆地哦了声，在心里想着她的话。

穆叶把顾萌萌送到小区外，一路上她满脸的“有心事”，顾萌萌除了问她怎么突然买车了，也没再搭话。

路边不好停车，穆叶就没下去。

她降下车窗，探头看向顾萌萌，“对不起萌萌，刚刚我语气不太好，但你一定要好好考虑我的话，休假，回去和家人在一起，好吗？”

顾萌萌弯腰趴在窗沿上，还是没心没肺地笑：“没事没事，我还不知道你啊，虽然语气严肃但是没恶意，你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直起身，她偏头看看，拍了下车顶，大声喊：“快走吧，小心违停被拍照。”

顾萌萌目送穆叶的车尾灯混入一片红海中，冷风吹得她哆嗦了一下。

穆叶浑身上下传递出淡淡的焦虑感，和平时很不一样，特别是说起让她休假，总有种说不出的沉重，究竟是为什么呢？

思考了两秒，思考不出来，她放弃了，至于休假的事，之后再想吧。

顾萌萌转身往反方向离开。

-

离家越来越近，两旁街景也变得无比熟悉，是闭上眼都能描绘出来的程度。

最大限度给了顾萌萌提示后，她心里压着的石头卸下来许多，但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压力又骤然增加了。

还有三个灯就到小区门口了，借红灯等待时间，穆叶打电话给收二手奢侈品的人，把她家地址告诉对方，让他现在来看货。

除了林沅辰的20万和顾萌萌的4万，她还有信用卡的账单和消费平台的先用后付，且额度已经用得不剩多少了。

她想过，20万只能等卖房后再给。

她和林沅辰说要再等几天，对方应该在忙出国的事，隔天才回消息说不急，反正他有她的个人信息，也不怕她跑了。

信用卡和消费平台的钱也可以先等等，但借顾萌萌的必须先还。

要说有什么办法能在一天内凑出四、五万，且不能再借款，她只想到了卖奢侈品。

奢侈品在末世后一文不值，现在转手出去，还能多一笔钱买物资，于是她昨天趁休息的时候，在网上加了几个收二手奢侈品的店老板，大概问了问能给到的价格。

今早，她联系了听上去最靠谱的那个，约好晚上让他来看货。

车行至“爱洛庄园”小区门口，穆叶把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上，进入小区，到单元楼下等人。

晚霞散去后，天上的云变得越来越厚，吸收了地面的光，从乌黑变成了灰黑，虽然刮着大风，却一点没把乌云吹跑。

明天大概是个阴雨天。

穆叶双手交叉抱胸，等了许久，和同幢的几户邻居都打过照面后，才等来上门回收的老板。

大冬天的，这男人穿了件很有质感的轮胎人羽绒服，混搭着有护耳的毛绒飞行帽，戴着的黑框眼镜仔细看还拼了猎豹花纹。

穆叶打量他一番，带着他进入楼内，坐电梯上楼。

……

门锁声音响起的时候，周羽萍正坐在沙发上吃着炒豆看电视。

因为没收到女儿女婿或是孙女回来的消息，她拍了拍手上的豆壳碎和椒盐粒，站起来，弓身回头看向屏风后的玄关。

就看见宝贝孙女推门进来，身后跟了个穿着古怪的——中年男人！

两人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周羽萍站直身子，带着点忐忑走过去。

“小叶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带来的这个是……”周羽萍很担心听见类似“男朋友”的回答。

别怪她老观念，她这么年轻优秀的孙女，就应该配一样年轻优秀的男人才对。

却没想穆叶说：“奶奶我回来啦，这位是我约的回收奢侈品的老板，我先带他看东西。”

回收奢侈品？

周羽萍不懂是怎么回事，就慢吞吞跟在他俩身后。

穆叶让男人在餐桌等，她进了卧室，没一会儿就拎着五六个防尘袋装着的包，让男人先看。

转身又去了一趟，又拿了三个出来。

周羽萍在餐桌另一边坐下，没说话，静静地看着男人从口袋里摸出黑色手套戴上，然后打开一个防尘袋，用一个会发光的小放大镜看包扣、金属商标这些细节。

穆叶手杵着椅子，看了会儿问：“李老板，项链那些你收吗？”

男人抬头说：“还有项链啊，拿来看看。”

穆叶扭头又进卧室了。

周羽萍看着一个个防尘袋被打开，里面的包，有前几年一家人出国玩买的，有女儿女婿出差在机场免税店买给穆叶的，有穆叶大学毕业旅行买的……

她忍不住站起来，走进穆叶的卧室，拦住拿着首饰盒往外走的孙女。

“小叶子，这是干嘛，为什么要把这些包包项链卖了？”

穆叶扬了扬嘴角，拍拍奶奶的手臂，“奶奶，我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一会儿我再和你说。”

她侧身从空隙里钻出去，周羽萍皱眉，走回客厅想打电话给女儿杨静芮，但心里有些犹豫。

盯着孙女明显消瘦了的脸看了会儿，她放下手机，回到餐桌前坐下，打算再看看情况。

很快李老板就看好了，一共八个包、五条项链、一条手链和一对耳环，都是真的。

包的款式虽然不是超高保值款，但成色良好，附件齐全，能按照原价的60%回收，首饰几乎都是热门经典款，只有轻微磨损，前不久刚带到店里清洗过，上面的碎钻在灯光下足够闪耀，所以回收价也尽量往高处给了。

他指了指剩下的黄金项链、手链这些，“黄金我是不收的，你要卖就去金店问问，我看你这不少呢，应该能买上许多钱。”

穆叶摇头说不卖。

黄金首饰都是爸妈、奶奶这些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包含着他们祝福的心意，对她有特殊含义，不到最后她不想卖。

再者，黄金是硬通货，在末世钞票变成废纸的时候，黄金依然有一定购买力，保持这个样子也是可以的。

李老板用手机计算器加了加，给出最终数字：60000元。

穆叶吸了口气，皱起眉，手指敲了敲桌面。

包还好，非贵金属的首饰折价太厉害了，这些加起来的总价，甚至不到原价的一半。

穆叶心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了那些有收藏价值的，普通奢侈品从拿到手后就开始贬值了。

她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下，尽力和李老板讨价还价一番，最终把价格说到62000元。

李老板拿出随身携带的空白买卖合同，双方签字画押，他当场就把钱打给了穆叶。

连人带包送走，穆叶立刻把4万块转给了顾萌萌，两人又瞎聊了几句，直到周羽萍端了杯热水放在桌上，又伸手帮她脱下羽绒服外套，穆叶才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奶奶。

“别忙了，奶奶，我们过去坐。”

穆叶站起来拉住周羽萍的手，带她回到客厅，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蹲下来，两手捧住她的一只手，放在她膝盖上。

“奶奶，你肯定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我一声不吭就回来了？”

“为什么卖掉这些包包项链？”

周羽萍和她对视，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眼下那条细细的、轻微凹陷的皮肤，那是小时候她撞伤，没恢复好留下的痕迹。

穆叶的眼睛亮得惊人，闪烁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好孩子，你是遇见什么难题了？不管能不能自己解决，都告诉我，告诉奶奶怎么能帮上你。”

穆叶摇头：“我确实有段奇怪的经历，甚至可以用疯狂和荒唐来形容，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会做出无法说明原因的行为。”

“奶奶，我需要你的相信和支持，我…要告诉你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