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阳县龙吉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内。

“各位来宾，让我们放下手中的碗筷，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人入场。”

音响里适时响起热闹的婚庆歌曲，“手牵手，跟我一起走，创造幸福的生活……”

而台下新郎亲友区的一张桌上，正因为一包烟的去向争吵。

陈秀眉说：“赵大娘，你又不抽烟，拿那包烟也没用，还是给二叔装走吧。”

“是啊，”周家柱的媳妇点头，伸手往赵晓秀衣服口袋里掏烟，“平常你要啥，我们乡里乡亲看你可怜都给你了，烟你也用不上，你说你拿了干嘛，就给大柱呗。”

赵晓秀重重喘出口气，拍掉她的手，“人家一桌给两包烟，大柱已经有一包抽了，另一包给我怎么了！”

穆叶坐在陈秀眉旁边，深深叹了口气。

坐在音响旁边已经很痛苦了，还要听这种没营养的争论，难道她很闲吗？

恍惚间，她好像从许多杂音里听见了熟悉的恶魔低语，穆叶从头到脚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虽然自从答应绑定系统后，就没再听到过那个声音，但是这几天一直被系统不分昼夜、不看地点的魔音骚扰，已经让她神经衰弱，产生了真正的幻听。

没错，她被一个自称系统的家伙缠上了。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

二十四节气大雪的前一周，平津下了第一场雪。

今年全国各地降雨都不多，难得降雪，瑞雪兆丰年，所有人都为之开心。

穆叶一家就是在这时候接到了小尧村村长的电话，说她家久无人居住的老房子，外墙的墙角塌了一块。

虽然没造成什么损失，但每天噼里啪啦往下掉石头碎屑，来往都是人，砸到谁都不好，叫他们尽快来处理一下。

不久后就是冬至，她家有冬至扫墓的习俗。

加上穆叶的奶奶周羽萍在村里有个干孙子，再过几天就要结婚了。

周羽萍恐高坐不了飞机，于是就安排穆叶去一趟。

一次性把修房子、扫墓、参加干孙子张升的婚礼三件事办妥。

穆叶叫周羽萍奶奶，但她们其实是外婆和外孙女的关系。

她正儿八经的爷爷奶奶在小时候，就因为分家产的事和她家没来往了，现在住在大伯家里，一年到头都打不上一个电话。

周羽萍是从小照顾她的人，她的青春烦恼，无法对爸妈说出的话，都在奶奶这里有了回应。

她们不用外婆这个词，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干嘛要加个“外”字呢，她就周羽萍这一个奶奶。

穆叶当即就同意了奶奶的安排，收拾了五天的换洗衣物，在爸妈飞去云山忙生意的第二天，出发去小尧村。

……

早上八点半，穆叶拖着行李箱到门边换鞋。

周羽萍穿着一件驼色针织衫，手里拿着穆叶的围巾跟来。

“又丢三落四，外面可没有暖气，”周羽萍靠在鞋柜上说，“本来修房子这些事不该让你去的，只是云山那边工厂的问题更紧急，你爸妈都走不开。”

穆叶：“这倒没什么，我们小组最近刚刚跟完一个项目，也借这个机会给自己放个假。上次回去还是前年过春节，不知道村里又有了什么新变化？”

周羽萍欣慰地笑笑，“那就好，你回去住这几天，顺带把家里那些电器检查一遍，有坏了的就叫李磊他爸来看看，等到过年，就不用提前回去准备了。”

穆叶答应着推门离开。

-

经过漫长的飞机和客运大巴，下午四点半，夕阳西下的时候，穆叶终于站在了小尧村村口的公交站。

冬日天黑时间提早了，这会儿不少人提着蔬菜水果，从集市中心往家去。

坐在八角亭里闲话家常的几个老太太也住着拐杖起身，互相道别，约好明天见。

穆叶拖着行李箱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听见其中一个问另一个：

“你这两根白萝卜多少钱？以往都是我儿媳妇买菜，前两天我去集市里逛逛，才发现菜价竟然那么贵，都怪今年这个天气啊……”

雨水少对收成的影响，穆叶在平津时，已经从各种市场的菜价和水果价里体会过了。

因此，在看见家后院里，那棵小时候和爷爷一起种的苹果树，结满了又大又红又水灵的苹果时，她才觉得非常意外。

一棵从种下到现在总共结了三次果的果树，在旱年冬天结出了成熟饱满的苹果，这好像是有点奇怪啊！

她拿手机拍了张照，想发在家庭群里，但网络不好试了几次都不行，只能放弃。

盯着这些红彤彤的苹果看了片刻，她找来梯子和竹篓，把树上的苹果全部摘下，送进厨房里储存。

或许这么多年，苹果树已经适应了缺水的环境呢？

而且她依稀记得，小时候爷爷和她说过，小尧村附近有地方挖出了温泉，有地下水。

所以虽然今年降雨量少，但对这一棵苹果树的影响，应该没那么大……吧。

晚饭吃了从机场买来的自热火锅和卤鸭货，鲜香麻辣的味道在嘴巴里过了一遍，又觉得需要吃点清爽解腻的。

穆叶收拾好餐食垃圾进厨房洗手，忽然瞥见台面上放着的苹果，没多想，拿了一颗洗干净往嘴巴里送。

诡异的事发生了。

随着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她耳旁响起一道机械感满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