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眸光微皱,语气严肃起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过是后宅把戏,没什么特别。”长公主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话说一半便喝起了茶,直到他催问,她方慢悠悠开口,“陆姑娘对宋二说,二郎有鸿鹄之志,先为臣子,再为她未来的夫君,她当理解与支持。且,”她瞥了他一眼,拖长了语调,“她信你不会不顾自己的身体,因为你知她在府中等候,不会让她担心。”
裴珩脊背一僵,心脏跳得剧烈。他轻垂下头,喉结滚了滚,不自然地问道:“她...她当真如此说?”
见他耳廓红得几乎透明,长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故作严厉道:“你们还有一月便要成婚,里里外外多少事要准备?亏了陆姑娘懂事,连你的那份一起做了。”
裴珩从方才的话里回过神来,语气诚恳:“是儿子不对,竟在婚事上托大。儿子日后定当平衡好公务与家事,不让母亲为我担心。”他起身辞别,“儿子还有些事需处理,先行退下,明早再来向母亲问安。”
厢房内,陆明惜正伏在案前画着香囊的花样。画完一个,她觉得不满意,便蹙着眉头将纸揉成团扔到一旁。她正打算再拿一张新的纸,余光便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裴珩。
陆明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起身行礼:“裴大人。”
裴珩未应声,缓步走到她面前,垂眸扫了眼案上的纸张,而后温柔地望向她:“明惜在画什么?”
陆明惜脑中灵光一现,俯身将一旁叠放的几张花样摊在案上,眼尾带笑道:“裴大人来得正好。民女在选要赠裴大人的香囊的花样。民女画了这些,裴大人可有中意的?或者裴大人告诉民女裴大人喜欢什么花样,民女来画。”
裴珩注视着她的眼睛,见她眼中映着他的脸,他攥了攥背于后的手,垂眸道:“那便重新画一幅吧。”
待陆明惜坐下,他绕过书案站在她身侧两拳远处,轻声道:“明惜先画几棵竹子。”
陆明惜仰头看向他,眼含不解:“这么简单?”
裴珩弯唇,低低开口:“你先画,待你画完,我来修改。”
陆明惜应下,提笔在纸上勾了几笔,但并不满意,便放下笔准备再换一张纸。
裴珩拦下她:“不必,这幅就很好。”说着,他微微俯身,拿起笔轻蘸墨汁,在陆明惜画的竹子上描了数笔。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陆明惜转头便能看见他的下颌。她心猛地一跳,赶紧转回头,结结巴巴道:“裴...裴大人。”
裴珩余光看了眼脸颊微红的陆明惜,无声笑了,声音愈发低沉:“明惜。”
见裴珩不继续往下说,陆明惜便应了声:“嗯。”
裴珩眼睛看着画纸,唇角挑着浅浅的弧度:“看着画纸,看我是如何画的。”
陆明惜抿抿唇,将目光重新落在纸上,看笔头在纸上移动。只是过了会儿,她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缓缓上移,落在他执笔的手上。她想,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握得了笔,亦攥得住缰绳。
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吓到,急忙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着她笔下粗糙生硬的竹子如何一点点生动起来。待他放下笔,与她重新拉开距离,她松了口气,立即官话道:“裴大人笔力遒劲,民女今日有幸得见。”
裴珩望向她的目光温柔而纵容,带着丝无可奈何:“明惜方才唤我是想说什么?”
陆明惜眼睛瞟了眼别处,迅速答道:“民女是想说,裴大人所用熏香甚是好闻。”
“这话明惜从前便说过。”
陆明惜一怔,强作镇定道:“那便是真心觉得好闻。”
裴珩眉眼越发柔和:“明惜,这幅画你先收着,晚些我将花样画好,再派人给你送去。”
见她面露疑色,他不疾不徐地解释着:“我确实喜爱竹,但新婚夜的香囊应当绣并蒂莲。”
陆明惜眼中瞬间带上警惕,身子远离他几分:“那裴大人为何?”
裴珩面不改色道:“明惜问的是我喜欢何种花样,我便未多想。我也是刚刚想到明惜要绣的香囊应是新婚夜要赠的。”
陆明惜不信裴珩的这套说辞,但也找不出漏洞,故下了逐客令:“裴大人倦色明显,想必这几日未歇息好。既已回府,还请裴大人早些回去休息。”
裴珩颔首应下,走出几步后回眸望向她,放轻了声音:“我明日也大概这个时辰到府,明惜不必担心。”
陆明惜愕然,裴珩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