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轿抵达太庙,完成庄重的告祭之礼。又至皇宫,小皇帝越连璟与太后亲自于宫门受礼,赐下诸多宝物,说了许多勉励祝福的话。小皇帝看着皇叔一身大红喜服,俊美无俦的脸上是罕见的、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温柔,又偷偷瞄了一眼那华美喜轿,心里暗暗咋舌:皇叔对皇婶,可真是……太舍得了!这场面,比他父皇当年立后也不遑多让了。
最后,喜轿在震天的欢呼与礼乐声中,缓缓抬入装饰一新的成王府。府内早已是宾客盈门,高朋满座。文武百官、勋贵宗亲、各地封疆大吏的代表,乃至一些关系友好的邻邦使节,能来的几乎都来了。丝竹悦耳,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典礼在王府正殿举行。成窥月一身大红缂丝金线蟒纹亲王吉服,头戴七梁冠,腰束玉带,丰神俊朗,意气风发。彭芃则是一身极致奢华的正红色王妃大妆,头戴九翚四凤冠,冠上珠翠环绕,正中一只衔珠点翠金凤,展翅欲飞。身上礼服绣着五彩翟纹,披着深青色绘有云龙纹的霞帔,雍容华贵,仪态万方。在礼官悠长的唱喏声中,二人行三拜大礼,告祭天地祖宗,夫妻对拜。
当他执着她的手,将她缓缓扶起,四目相对时,他眼中是星辰大海般的深情与满足,她眼中是氤氲的水光与无尽的感动。这一刻,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礼成,送入洞房。位于王府中轴线上的“清辉阁”早已被布置成新房,处处红艳,喜气洋洋。然而,想顺利进入这新房,还需过了“闹洞房”这一关。
以沈听白、崔铭宥为首的“闹洞房先锋队”,早就摩拳擦掌,堵在了清辉阁的月亮门前。沈听白特意从江南快马加鞭赶来,就为这一刻。越连熙因有孕在身,未能成行,但托沈听白带来了厚厚的添妆和祝福。崔铭宥则是一脸促狭的笑,手里晃着几个准备好的、写着各种“难题”的纸条。翠喜、小桃带着“不凡美业”和“三沸堂”的一众年轻活泼的伙计丫鬟们,也挤在人群里,嘻嘻哈哈,准备起哄。
成窥月被灌了不少酒,但眼神依旧清明,看着眼前这群“拦路虎”,尤其是沈听白和崔铭宥那两张写满了“不怀好意”的脸,挑了挑眉。
“王爷,想进这洞房,可没那么容易。”沈听白笑道,指了指身后紧闭的院门,“咱们也不为难您,三道题,过了就开门,如何?”
“说。”成窥月言简意赅。
崔铭宥抽出第一张纸条,朗声道:“第一题,文考。请王爷当场作催妆诗一首,需嵌入王妃芳名‘芃’字,并表达急切迎娶之心。需得众人认可,方算过关。”
众人哄笑叫好。这题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尤其对成窥月这般平日严肃寡言的武将王爷来说。
成窥月略一沉吟,目光望向院内那隐约可见的红色窗棂,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红烛映月影成双,凤冠霞帔待兰房。
心焦只恐春宵短,急唤吾妻名彭芃。”
诗虽直白,却情真意切,尤其最后一句“急唤吾妻名彭芃”,那份毫不掩饰的期待与亲昵,引得众人拍手大笑,纷纷叫好:“过关!过关!”
沈听白与崔铭宥对视一眼,眼中笑意更深。沈听白抽出第二张纸条:“第二题,武考。王爷武功盖世,但这题不考拳脚。请王爷蒙上眼睛,于十步之外,以竹筷投壶,十中其八,方算过关。投不中,或王妃不认可,都需罚酒,或……发红包。”
早有手脚利索的伙计摆上了精美的铜壶和一把竹筷。又有人拿来一条红色绸带。成窥月依言蒙上眼睛。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只见他侧耳倾听了一下铜壶的方向,手腕一抖,竹筷“嗖”地飞出。
“嗒!”正中壶心。
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动作流畅,毫不迟疑。竹筷破空之声接连响起,几乎每一支都精准地落入壶中。直到第九支,依旧稳稳命中。
只剩最后一支了。成窥月却停了下来,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他手腕一翻,那最后一支竹筷并未直接掷向铜壶,而是划了一道轻微的弧线,“叮”一声,撞在壶沿,然后巧妙地向内一弹,落入了壶中。
“十发全中!”有人高喊。
众人哗然,继而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蒙眼十步全中,最后一支还玩了点花样,这准头和掌控力,不愧是摄政王!
“王爷神技!”崔铭宥笑着拍手,看向院内,故意大声问,“王妃,这武考,可还过得?”
院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彭芃带着笑意的、清脆的声音:“过得。”
“好!第二关,过!”沈听白高声道,与崔铭宥一起,让开了通往院门的路,却拦在紧闭的房门前,“第三关,最简单,也最难——诚意关。”
崔铭宥笑眯眯地拿出一个大红锦袋,在手里掂了掂:“王爷,这最后一关,不要诗,不要武,只要这个——红包!厚厚实实的红包!让咱们这些拦门的、看热闹的兄弟姐妹们,都沾沾王爷王妃的喜气!红包不到位,这门……咱们可还得再堵一会儿!”
这才是“闹洞房”的精髓所在。众人立刻跟着起哄:“红包!红包!要大红包!”
成窥月早有准备,对身后的管家福伯一挥手。福伯立刻带着几个小厮,抬上来好几个沉甸甸的大箩筐,里面全是用红纸包着的银锞子、金瓜子,还有专门为孩子们准备的小巧金玉挂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