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和回春回到城西时,多日大雪纷杨的洛川日头正好。
她几乎控制不住脚步迅速往回走,昨夜听大夫说阿娘她们不出半日便会醒,如今半日已过。
转眼间沈晗步履不停地来到了门口,只要再走一步便能见到日思夜想的亲人,可她却始终迈不出这最容易的一步。
沈晗突然不敢面对浑身是伤的阿娘,不敢面对受到屈打的小妹……若不是她贪恋游玩一事,若是她能早日注意到阿爹的异常,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续的一切。
“是宁乐吗?”屋内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询问。
沈晗来不及收敛面上的愧疚和懊恼,赶忙回复:“是女儿。”她用尽力气却好似只是轻轻推开门,一步接着一步走得极慢,视线也始终落在地面。
“傻站着那做什么?快坐过来让阿娘看看我的小宁乐有没有受伤。”夏曦撑着身子靠坐在床栏处,嘴角含笑拍着身侧空出的位置。
这时沈晗才终于控制好所有的情绪,看向自己的阿娘和在另一张床榻上未醒的小妹。
“快过来让为娘瞧瞧。”见她未动,夏曦柔声催促。
沈晗一坐下,无处安放的双手便被一股暖意所包裹住。
“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未按时吃饭?还有你这模样,在外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夏曦的女儿可不是个受气包。”
记忆中温柔的音色丝毫未变,沈晗终是压抑不住心中早已翻涌的情绪,泪水迅速涌现积蓄在眼眸内打转,最后一滴有一滴顺着面颊留下,她哽咽着声音不断说着:“阿娘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最后整个人像是失去力气般卧倒在夏曦怀中。
“阿娘怎会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然我们现在还在张耀的后院。”夏曦剩下的那只手贴着沈晗的发丝不断轻轻抚摸,而后有规律地拍打着怀中人的后背。
两人在这样的状态下送走时间,夏曦见女儿情绪平复后,借着腿部发麻的理由出声调侃:“你是想把阿娘压坏吗?快起来。”
沈晗闻言不情不愿地起身,此刻身体不断地抽动提醒了她刚才进行了多么一场酣畅琳琳的发泄。
沈晗自己也没有料到事态会失控,她自诩是个沉稳冷静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她几乎很少会外放内心的真实情绪,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抓住把柄,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
这几天更是如此,不敢有一刻的懈怠。
“阿姊是小哭猫,小哭猫。”
突如其来的童声打断了沈晗,她很快找到了来源,对上的便是一张面露口齿胖嘟嘟的脸蛋。
“宁安你是不是又想找打!”沈晗顶着满是泪痕的脸假意凶狠狠地看着小妹,然而目光掠过脖颈处触目惊心的伤痕后,她抓衣服的手一紧,故作轻松开玩笑:“等好了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现在我才不会怕阿姐了,略略略!”宁乐朝沈晗做了个鬼脸,一把掀开床被朝二人的方向跑过来,窝在夏曦身侧。
“两姐妹一见面就闹,真拿你们没办法。”夏曦柔和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两位此生都引以为傲的女儿。
一场短暂的闹剧落下帷幕,沈晗犹豫许久后不得不开口询问:“阿娘,这几日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夏曦握住沈晗的手轻叹,思绪回到沈家众人被抓捕的那夜。
“夫人你是不是给宁乐寄信了,她有没有回信告诉你应该怎么做?或者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沈父一脸希冀地紧紧抓住自己夫人的双臂问道。
夏曦一言未发,只是冷漠地盯着这个与自己相伴几十年的床边人,好似要透过他光鲜的外表看到内里腐烂酸臭的心。
她一把推开,高声呵斥:“沈义仁,那是我们的女儿,你怎么忍心把她卷入这场祸事里来,你还配做父亲吗?”
沈义仁的神色忽而变得狰狞,他再次狠狠抓住,这次的力度之大仿佛是要嵌入夏曦的肉里,“所以你没叫人回来!那我们怎么办,你要为了一个宁乐放弃你的丈夫和你另一个女儿吗?”
他用力地前后摇晃,想把眼前这个愚蠢女人给摇醒:“现在只有她有办法能救我们,没有她我们都得死!都得死!”
“那也是我和你死,宁安我已经安顿好了,府中剩下的人我也已经遣散。我们夫妻一场,依你的性子定不会放我走,所以我留下来陪你把造的孽赎清,为我的女儿积攒福报。”对着已经暴怒几乎失去理智的丈夫,夏曦目光沉静,语气轻松,仿佛讨论的不是生死而是平常琐事。
“没远见的妇人!”沈义仁含着怒气拂袖离去。徒留夏曦一人,她忽而失去所有力气跪倒在地面,她想所有的事都已尘埃落定。
直到一日后,已经离开的宁安再次出现在沈府大门,她的身后是无数严阵以待的官吏。
夏曦心神一惧,她未来得及说话,双手已被控制,双膝在一股力地击打下跪地,而后她听见为首的那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