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鱼眼里泛着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极北之境,好远好远。雪原岛确实是个终年严寒的地方,她们住进了铺着厚毛毡的冰屋里,将肉质肥厚的蔬果与生冷的动物肉放进一锅滚烫的沸水中煮熟,以粗盐简单调味,应付了一日又一日的三餐。
距离冰屋几十里的地方,是雪原岛的边缘,人迹罕至,以利落的峭壁收尾,下方是一片茫茫的海浪,翻涌着拍打在岩壁上。
白小鱼时常带上一点干粮,穿着厚厚的冬衣长途跋涉,站在峭壁上,往传说中的仙洲边界张望。
那里是一片空茫,说不清是山还是海,是虚还是实。仙洲的任何关于历史或地理的风物志上,都没有关于那片空间的描写。
恶寒的疾风将雪原上的野草吹得缕缕寸断,躺在其间的枯枝,夹杂着细碎的冰粒,像是已经在此地静默了不知多少个年岁。
黑镜一开始时常陪她一起去断崖,随身带着热意持续不了多久的手炉,走了不多远就随手扔进路旁的雪堆里。
她为白小鱼揉搓已经冻得通红的手,将它们放在自己的唇边,往上面轻轻地呵气。
“黑镜,我不冷,我不冷。”白小鱼微微眯着眼睛,不让寒风将眼珠子刮得太冷。
她的身体挨着黑镜越靠越近,之后几乎整个人就要挂在上面。
黑镜解开了大氅,将白小鱼整个人包在里面:“小鱼,你是想看无人看过的雪,还是向往极北之境以北的那片地方?”
白小鱼眨了眨眼,她的睫毛上粘了少许细碎的冰屑:“也许是习惯使然。我总觉得,自己很久以前,总是向那个方向张望,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她环抱住了黑镜的腰。少女的躯体应当是温热的,但她大氅内的兽毛袄子上沾了不少寒气,抱着是冷的。
白小鱼松开了手。
黑镜的身子比她看起来要更娇弱一些。她在雪原岛度过第三个月时,开始时不时地咳嗽,膝盖生疼,有时走不了路,只能缠绵病榻。
白小鱼毁去了她们的冰屋,用早就扎好的木船载着她与黑镜,去了忘忧岛。
忘忧岛气候宜人,只是与它的名字不同,远不能令人忘忧,反而会平添不少麻烦。
岛上的蛇蝎毒物常年横行,侵扰住民。人们以烈火焚烧一种奇异的草药,使得百毒不敢接近,退回形如万千枯骨的皑皑林中。
两人在种满修竹和凤仙花的院落里修了一间小房子,隔三差五地去林间拔形如蛇蝎的诡诡草。
那是一种据说会给岛上住民带来不幸的草,生长满一年后,就会开始充盈着剧毒的汁液,又因为会逐渐长得和一种药草的外观酷似,很容易被采药人误用。
种花养鱼拔草的生活又持续了几个月,白小鱼一日醒来,发现黑镜又不见了。
黑镜在她们离开浮梦岛的一年内多次不告而别,只是通常三五天就会回来。
白小鱼对她的行踪从不过问,她只会在夜里入眠之前,用双臂环住她的腰肢,将脸贴在她的胸口,以确认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有时黑镜会试图低头吻她,她便如惊弓之鸟一般,很快地避开。
黑镜的目光刹那间黯淡下去,她不忍推开怀里那个柔软的少女的躯体,索性合了眼假寐。
白小鱼惊惶地借着摇曳的灯光看黑镜。
那是她曾经远远凝望的人,她可以在空白的画卷上一笔一划精准地描绘黑镜的音容笑貌,但她始终无法接受黑镜的耳鬓厮磨,以及所有进一步的举动。
那是她最真切的想法吗?
她收了院子里长熟了的萝卜,在水缸里养了新捉来的鱼,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第十天,黑镜也没有再出现。
那一天白小鱼醒得极早,熹微时分的晨露,在摇曳的叶片上折射出迷离的日光。
她听见林中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摇铃声,便像是受到了什么的牵引一般,一步一步向林子深处走去。
蛰伏在暗处的毒物,都等着趁她不备,以致命一击表达它们的不怀好意。
但时近时远的铃音像魔咒一般,令它们暂时失去了猎杀的能力。
白小鱼收起了随身的匕首,停在一个用许多巨大的石头堆叠起的,奇怪的阵法前面。
她知道,成型的阵法中或是游走着荡气,或是游走着邪气,但站在这里,她感知不到两者中的任何一种。
反倒是,闻到了一丝夹杂着血腥味的酒香。
有人在阵法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