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北口音攥劲儿。
眼瞅南亦行的影子已经到了门口,陆昶稳住口音不被带偏,捧着杯子迎上同时吩咐店小二:
“挺好挺好,天也不早了,麻烦带我俩去上房休息。对了,派几个人去云水乡告诉林知书掌柜或者传信去天行剑派,就说‘我们临时有事在山下住一晚,让他们别担心’。”
“啊?不回了?”被裹成毛粽子的南亦行弱弱疑问。
“喝多了不能吹风,尤其是凉风。”
……
上房内的装潢很对得起它的名字,绫罗绸缎,雕龙画凤,真皮地毯,檀木大床,甚至还有熏香。
最重要的是,它是套间!
这可太好了,不用和南亦行睡一张床,留点儿注意力也能照顾到他。
平心而论,陆昶觉得两个男的挤在一块儿凑活凑活也没什么……可那个人不能是个醉鬼。
万一南亦行半夜咣咣给他几脚再吐他一身怎么办?
这种糟心事发生的概率很低但不为零。
他发小就干过。
酒醒以后不但不认账还乐得牙花子都快飞出去了。
“我喝完了。”
一团南亦行在床边坐的板正,把杯扣向下展示成果。
“喝完了?”陆昶收回思绪,接过杯子放好求大拇指,“真乖,头还晕吗?”
“嗯。”
“那就躺下睡觉,水给你放床头了,喝了记得拿。我就在里屋,不舒服一定一定要叫我。”
南亦行一秒蹬鞋子躺平闭眼,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还没完全褪去的稚气彻底展现出来。
他不搭话,陆昶也就不再说什么,饶有兴趣观察了会儿南盟主漏洞百出的装睡,搓着自己的脸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声响,紧接着有人极速靠近。
陆昶慢半拍转身,南亦行食指中指并拢速度极快在他前胸点了两下。
“干啥?”
陆昶不明所以,配合他一动不动,“葵花点穴手?”
“只是点穴。”南亦行纠正他的表述,伸着手指严肃探究问道,“你能动吗?”
陆昶原地起跳两下,持续懵逼,“肯定能啊。”
南盟主一脸世界观崩塌的表情,唰唰又点了几下,“现在呢?”
“一样。”陆昶甚至做了个波比跳来证明自己胳膊腿都能动,“你在探究啥?点穴也不能用了。”
南亦行悲伤点头,俨然受到冲击不能理解自洽的倒霉样儿。
这种时刻陆昶太能共情了,这里不科学的东西太多了,可以说每天都在挑衅一个理工人的认知。
陆昶拍拍南亦行肩膀,“没事。往好处想,至少内力这个设定还留着。仔细想想点穴这件事吧……它确实离谱,世界修复bug很正常,接受就好。”
“……我会努力接受的。”
“孩砸,不接受也没招,已经这样了,对吧,事已至此咱也没办法。”
“天色不早了,陆兄早些歇息吧。”
简单形容一下点穴无用对南亦行的冲击,大概就是高考考场上临时通知考生今年试题是比饭量。
这一切都很荒谬,南盟主此刻无助极了。
哪怕南亦行态度不太好撵人,陆昶还是放心不下,表面答应实则扒着门缝偷偷看,生怕盟主大人道心破碎,一时想不开走火入魔了。
檀木大床上,和被子团成一团的破碎醉鬼只留给后窗班主任一个倔强的背影。
外面夜色深沉也看不出时间,更夫拉长声的“三更天——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传来,那坨盟主被子混合物还维持原样。
陆昶估摸着他应该是睡了,松了口气挺直腰板活动身体,扒下外衬一猛子扎进被窝享受睡眠。
高大上的奢华绸缎纯棉植物纤维被子睡久了还有些怀念家里聚酯纤维老被子。
可能是我贱吧,陆昶这样想着也没耽误睡眠。
睡眠质量太好也有困扰,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还有个南盟主头发凌乱蹲在门口眼圈通红看着他。
陆昶让酷似失足少男寻仇的场景吓了一跳,捂着心脏躺平,“这是干啥?”
“我想通了。”南亦行平静宣布。
“一宿没睡啊?”
“不重要,我想好了,陆兄和那个老道士说得对。”
“不是,啥呀?你昨天晚上还说他是骗子。”一早起床陆昶满脑子都是浆糊,真心要求暂停,“要不你睡个回笼觉再说,我都怕你猝死喽。”
“接受就好。”南亦行眼神坚定握拳,“我想好和陆兄在这里一起做什么了?”
重回天下第一武林盟主?
南亦行打了鸡血一样,“‘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和弥补遗憾做没有做过的事并不冲突。永日兄既然看过话本知道走向,不如我们尝试一下提前制止悲剧发生。”
陆昶:“比如?”
南亦行一身正气道,“帮海边洞穴的无名前辈敛尸,救下沼泽地迷阵中身负重伤为我传功的各派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