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混迹名利场,就没人会不认得这张脸,更何况这张脸的主人与他身边这个漂亮少年还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
以及一些难为外人道的禁忌话题挂钩。
欺负漂亮小朋友被家长发现的心虚让他迅速抽出掐在蛮茵腰侧的手,他绷直身体,佯作好心搀扶酒鬼的模样,对正在逐渐靠近他们的男人讪讪一笑。
“荣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听到荣这个姓氏,脑袋已经开始混沌的蛮茵还是抬起了头。
高大的身影由远及近,像是一整片风雨欲来的乌云,带着压倒性的气势。蛮茵看着那张五官凌厉的脸随着步伐而逐渐清晰。
他的身后是晕开的暧昧的暖光,恰好勾勒出完整的轮廓。
如果说黎钧的英俊更多是桀骜不驯,那面前的男人便是一座泰山,沉稳而坚毅。
站定在蛮茵面前,荣仲临视线在两人接触的肢体上流连,最后定格在蛮茵反抗停顿的手臂。
“他怎么了?”
他像个大家长,一开口就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黎家的这位外戚实际年龄要比荣仲临要大许多,但酒囊饭袋与实干家到底不同。底气不足的他慌乱地松开桎梏蛮茵的手:“喝醉了……咳咳,我正要扶他上…哦不,我正要送他回去。”
蛮茵的身体失去支撑,跌落原地。
虽然两人的视线仍在他身上停留,但好在蛮茵终于不再是两人交谈的话题中心。
小叔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竟然还主动开口,向作为局外人的荣仲临发出邀请。
“楼下家宴,荣先生能否赏脸?家父会很高兴您大驾光临。”
荣仲临日理万机,没空将这句轻飘飘的邀请放在心上。
“既然是家宴,我一个外人不便烦扰。”礼貌拒绝了对方,他冰冷的视线挪向坐在地上犯迷糊的蛮茵,话却是对着面前男人说的。
“我送愚弟回去,不耽误你继续。”
到嘴的鸭子飞了,换做是谁都会不甘心,可他心里也清楚,适当的殷勤是奉承,过度的殷勤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更何况蛮茵已经是他们黎家的人了,黎陌不着家,黎钧也因为对这个小妈反感至极,不经常回黎家那个大宅子。他有的是机会能对蛮茵下手。
走廊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荣仲临和蛮茵。
前者虽然说要送蛮茵回家,肢体却保持着距离,居高临下,他说:“自己站起来。”
酒精蒸腾大脑,让蛮茵没有听出命令式口吻和语气里透露出的一丝不耐。等回过神,他已经跟随着荣仲临坐上了返程的车。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又响,网约车司机的执念持续不到三分钟,就化成了扣费通知,潇洒离去。
蛮茵根本无暇顾及一个陌生人的情绪,只觉得车厢里的空气闷得发慌,酒精在血液里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软。而荣仲临,这个世界中他暗恋的角色正坐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窗外车水马龙,喧闹的都市中心色彩飞掠,车内空间宽敞舒适,适宜的冷气却将气氛吹得逐渐僵硬。
直到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坐在座位上翻看手机处理工作的荣仲临才兀然开口。
“你现在已经结婚了,不要再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车窗外急促的光影从蛮茵脸上抚过,脑袋依靠着玻璃,力气仍在流失的人鱼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被迫清醒,失了魂的瞳孔被无措缓缓燃起星光,衍生出一丝他许久都没有产生过的,愤怒的情绪。
“你不是看到了吗?”他缓慢地侧过脸,将视线落在座位另一侧,仿佛一切事情与他无关的男人身上。轻声地质问又自带答案,他冷静异常,“是他在欺负我。”
荣仲临似乎听到什么笑话,雕塑一样的侧脸仰起嘴角的弧度,他声音冷漠,将困境的起源归咎到了蛮茵身上。
“如果你不给他机会,他也欺负不了你。”
“你为什么要来帮我?”
“嫌弃我碍你……”听到蛮茵的回答,荣仲临眉尾仰起一丝轻蔑。纤长的手指将手机息屏,他扭过矜贵的脖颈,嘲弄的话却又在望进蛮茵的双眼后戛然而止。
少年的酒劲还没完全褪尽,粉白色的皮肤与略微散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朵迎风凌乱的蔷薇。衣领半开,荣仲临能在那双干净清澈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傲慢的倒影。
但更多的是疑惑,少年无辜的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
“你这么想,为什么要来帮我?”
他的疑问发自肺腑,完全无法理解刚才还对自己施以援手的男人怎么转过头也变得这么恶劣。
一向高情商,能言善辩的荣仲临这才恍然清醒,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对自己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弟弟也存在着一定程度的恶意。
这一刻的他似乎和付诸行动的施暴者没有很大差别。
尽管在此之前,他确实因对方的骚扰而感到困扰。
愧疚从裂缝间冒出一撮短芽,但两人之间存在的尴尬关系,和长久以来的对立让荣仲临很难立刻放下架子,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歉意。道歉的话便噎在喉间,迟迟没有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