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晚回家后,苏星禾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林澈的对话。
她说“保持距离”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疼又涩。但她知道这是对的——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不能再让那些无聊的流言继续。
可她还是难受。难受得想哭。
第二天,苏星禾在走廊里遇见了宋雨婷。宋雨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挑衅的意味。
苏星禾没有避开视线,而是直直地看着她,直到宋雨婷先移开目光。
课间时,李珊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苏星禾,宋雨婷在班上说你装清高,说你利用林澈!”
“让她说。”苏星禾平静地说。
“你就这么忍着?”
“不然呢?和她吵架?还是打一架?”苏星禾苦笑,“那只会让事情更糟。”
“可是——”
“李珊,”苏星禾打断她,“谢谢你为我打抱不平。但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理。”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布置了一道很难的附加题,说能做出来的同学可以加分。苏星禾盯着题目看了很久,突然想到了解法。
她举手:“老师,我试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手有点抖,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笔一划,在黑板上写下解题步骤。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敲击黑板的哒哒声。苏星禾写得很慢,但很稳。最后一步写完时,数学老师带头鼓起了掌。
“完全正确,”老师说,“思路很清晰,解法也很巧妙。苏星禾,你进步真的很大。”
苏星禾放下粉笔,走下讲台。经过宋雨婷的座位时,她听见宋雨婷小声“切”了一声。
但她不在意了。真的不在意了。
放学后,苏星禾收拾书包时,宋雨婷走过来:“别以为做出一道题就了不起。”
苏星禾抬起头,看着她:“我从没觉得做了题就了不起。但至少,我没有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没有传谣言,没有因为自己不如意就嫉妒别人。”
宋雨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说谁嫉妒?”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苏星禾背上书包,“让开,我要回家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宋雨婷面前表现得这么强硬。走出教室时,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心里有种奇异的畅快感。
原来直面恶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走到校门口时,林澈等在那里。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是担忧,是关心,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听说你今天在数学课上解题了,”他说,“很厉害。”
“谢谢。”苏星禾说,“但以后……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她说得很平静,但心里在滴血。
林澈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但你记住,如果需要帮助,我随时都在。”
“……嗯。”
那晚,苏星禾在日记里写道:
“成长可能就是学会直面恶意,”
“学会在流言中保持沉默,”
“学会在不得不远离时,忍住不说再见。”
“我说要和他保持距离,”
“心像被撕开一样疼。”
“但这是对的。”
“我不能让他的光芒,因为我的阴影而暗淡。”
“他是太阳,应该永远明亮,”
“永远干净,”
“永远不受污染。”
“而我,”
“要学会在没有他的世界里,”
“独自抵挡风雨。”
“这场暗恋教会我的,”
“不只是如何喜欢一个人,”
“更是如何保护一个人。”
“哪怕保护的方式,是远离。”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秋夜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嗡嗡作响。远处,最后几片梧桐叶在风中挣扎,终于还是脱离枝头,飘向未知的远方。
像她的喜欢,像她的勇气,像所有不得不放手的执念。
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会更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带着那些无人知晓的心事,带着那些不得不咽下的苦涩,带着那些在恶意中磨砺出的坚韧。
一步一步。
走向那个或许孤独,但一定会更强大的自己。
窗外的落叶还在飘。
一片,一片。
像告别的信笺,像成长的代价,像青春里所有不得不经历的疼痛。
而她,在这些飘零的落叶里,学会了如何在爱一个人的同时,也学会如何离开一个人。
如何在仰望的同时,也学会如何独自站立。
这大概,就是十七岁教给她的,最艰难也最珍贵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