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他不拄拐杖的右手,在空中孤零零悬着。
自嘲的笑在嘴角一闪而过,凌霄右手插进兜里,跟随侍从往晚宴会场去。
是他忘了,田恬只是答应来做他女伴,没答应他和潘成分手。
他不是她男友,怎么配扶她下车?
晚宴会场热闹非凡,为驱散寒气,还特意开了暖风,凌霄还是觉得身子骨发冷。
他全凭商人的本能,和各位商业伙伴谈合作。
身上哪哪儿都不舒服,只有被药物干预过的心脏稍微好一点。
他礼貌性地接过合作伙伴递来的蛋糕,草草地吃了两口,胃有溃疡的地方,就开始痛了起来。
蛋糕托盘放下没两秒,残肢和义肢连接的那块地方,又开始揭竿起义。
这种深入骨髓的痛,像是光和影,如影随形。只要环境有一点潮湿,这疼痛就不由分说地黏上来,甩也甩不掉。
“凌总,我敬您一杯!”又是一个敬酒的。
按理说,这酒是该陆水帮凌霄挡下来。但陆水喝了不少,这会儿头晕脑胀,酒杯都快拿不稳了。
这人并不是重点商业合作伙伴,凌霄忍着胃脘的抽痛,正要一口回绝。
突然一道清凌凌的声音解了围。
“凌总,我替您喝吧。”
是田恬。
敬酒的一饮而尽,顶着酡红的脸,对田恬又敬又怕地微笑:“没想到凌总身边,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
凌霄颔首,淡淡道:“我的女伴。”
田恬帮忙一时爽,醉酒火葬场。
她喝了酒没几分钟,就感觉身子发热,头脑昏胀。
在凌霄小声的指引下,田恬跌跌撞撞地挪到凌霄的休息室,“咚”一下倒在沙发上,她再也不睁眼。
凌霄默默捧出羊绒毛毯,仔细盖在她身上,直到晚宴结束,都没再出休息室。
陆水帮凌霄分了数十杯酒,这儿也是头重脚轻,晕得不行。他强撑着发了条消息,让等在停车场的司机过来,手抵在太阳穴,靠着墙就不敢动了。
凌霄瞥了他一眼,淡淡吩咐。
“你回去休息。”
陆水醉得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脑子全凭本能思考。
“那田小姐,怎么办?”他说话的语速放慢了,但还算是有逻辑,“n大的学生,好像喝了酒,不能进宿舍。”
凌霄缓慢撩开黏在女孩脸上的碎发,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某人的睡眠。
只是他语气不怎么轻:“我名下那么多套房产,白买的吗?”
这一刺,陆水醉意吓跑了不少。他不敢再推脱,低着脑袋就告退了。
偌大个休息室,只剩下两个人。
凌霄伸出刚修剪过的右手食指,戳了一下田恬的脸颊。
女孩头也不抬:“别碰我,晕。”
凌霄轻轻叹了口气。
她酒量还真是不太好,喝一杯就倒了。
“起来,带你回去。”
凌霄半扶半抱,好不容易把一声都不带吭的田恬扛上车。幻影刚驶出没几米,女孩突然睁开眼。
她转过头,盯着凌霄的眼睛。
“胖嘟嘟。”
凌霄:?
胖嘟嘟在他最常住的那套房子里,好生待着呢。
田恬朝他勾了勾手。
“过来,给姐姐摸摸。”
凌霄右手食指抵着领带结,把它往下扯了些。
他喉结滚动:“猫不在这儿。”
田恬皱了皱眉头。
“胡说,猫不是在这儿吗?”
明明已经醉了的人,力气却出奇的大。
她拽着凌霄的胳膊,用力一扯,硬生生把他拉到自己腿上。
不等凌霄反应,田恬温暖的手掌就摸上了他的大背头。他固定发型用的发胶,被她指头三下两下挠得松散开来。
罪魁祸首还在哼哼。
“胖嘟嘟,你毛怎么这么硬啊?”
凌霄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田恬醉得好生厉害,居然能把一个大活人认成猫。
但难得,可以和她贴得这么近……
“来,叫一声。”田恬左手揽住他细瘦的腰肢,右手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叫一声嘛,嘟嘟!”
凌霄差点没维持住平衡。
两只孤立无援的手,小心翼翼地扒住田恬的肩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冰凉的手刚碰上田恬温暖的颈侧,女孩脸上的笑容突然间淡了。
她缓慢又坚决的,把凌霄环在她脖子上的手掰开。
凌霄重心偏移,险些没坐稳。
他撑着车门和皮革坐垫,艰难维持住平衡,气息有些喘。
“不是,要摸猫吗?”
话一脱口,凌霄苍白的脸像是打了催熟剂的番茄,浮上一层薄红。
他真是歹毒,为了能和田恬贴久一点,甚至厚着脸皮,自称是猫。
皎洁月光下,田恬杏眼冷冰冰的。
“你又不是猫。”
凌霄心中一颤。
田恬终于认出他不是胖嘟嘟了,那她是不是,该轮到把他错认成潘成了?
他直视着女孩的双眼:“那我,是谁?”
“你是凌霄。”
凌霄一颗心轻飘飘的,还没浮到半空中,又被田恬的下一句话,重重地砸入谷底。
“凌霄,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