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总,晚上好。”
“你怎么来了?”男人手撑着无障碍设备,像是要做最后的努力,在女孩面前站起来,只可惜,又失败了。
他皱了皱眉头:“陆水让你来的?”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嗯,是陆助理让我来的,但是嘛,我出于私心,也想看看您。”
黑衣服显人白,黑色的薄外套,衬得女孩圆润的脸蛋,像玉一样白。但不知道为什么,也像玉一样冷。
“毕竟,我是您的追求者呀。”
陆水瞳孔地震。
田小姐追求凌总?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多年的职业经验,一下子拉响警报。陆水一秒没犹豫,低头转身出去,脚步都是飘的:“您二位慢慢聊,我在门口守着,有事儿喊我就好。”
vip病房里就剩两个人,女孩弯腰站着,男人狼狈瘫坐。
孤女寡男,深更半夜,不知名的情愫像是被风吹起来的火苗,哗啦啦烧成一大片。滚滚浓烟,呛得人身子燥。
“凌总,先起来,好吗?”
田恬扶着凌霄的肩膀,轻声宽慰。
可能是因为身子过度劳累,不适宜再穿戴义肢,医生提前取了下来。凌霄穿着正常的裤子,左腿的下半截裤管却空空荡荡,无声宣告着这段肢体已悄然逝去。
男人犹豫了几秒,眼睛一闭,手慢慢松开无障碍设备。
他缓慢又坚定地向女孩倒去,像是明知道沉溺情欲的代价,但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沉沦。
“您抓紧我,别摔了。”
田恬左手揽着凌霄那条完好的右腿,右手环住他臂膀,一使劲儿,把他抬了起来。
之前凌霄迟疑着半靠在她身上的时候,田恬只觉得他轻,现在他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她才发现他有点沉。
还好她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一年两次八百米等体测考核,她都以优秀过关,身体素质可不是盖的。
vip病房空间相对较大,幸好无障碍设备与病床之间不算远,十几步路就到了。
病床枕头旁边,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看材质和款型,正是田恬几天前留在凌霄这儿的毛呢外套。
“凌总,这条外套,好像是我的。”
男人被轻柔安置在病床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不知是在忍痛,还是不想谈这个话题。
普通的毛呢外套,沾上女孩发尾淡淡的桂花香,已然跻身一跃,变成了价值连城的珍宝。
“不是你的。”凌霄语气平淡。
田恬:?
这就是传说中的睁眼说瞎话吗?
男人慢慢闭了下眼,补上一句:“时候不早了,你回去。”
“凌总,我人都已经来到医院了,您就这么把我赶回学校,是不是不太好呀?”
田恬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给凌霄掖好被子:“十一点半我宿舍楼就落锁了,为了能出来看您,我还向阿姨装病来着。”
这话其实有些道德绑架的成分,可落在凌霄耳朵里,莫名变了味儿。
田恬为了他,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真的很喜欢他。
可他大了田恬整整一轮,左腿又截肢,怎么能和她在一块呢?
比他帅气的人,很多,比他年轻的人,也很多。她值得更好的。
“喵~”细微绵长的哼鸣在耳畔炸起,小腿被温热的东西蹭过,田恬猛地一低头,对上一双墨绿色的猫眼。
这高档的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面,居然会有猫?还是品种猫金渐层?
“咳,咳咳。”病床上的男人用手掩着唇,闷闷咳了两声,嗓音有些沙哑,“胖嘟嘟,过来。”
肥猫应声而动,它爪子一扒拉,悄无声息落在医院特有的白色被单上。
难以想象它卡车一样大的身躯,居然在跳跃的时候,能动作轻盈得像羽毛一样。
田恬静静看着,之前心中的疑惑,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凌霄昏迷后醒过来,口干舌燥之际,就要要让陆水接过来的“嘟嘟”。原来不是什么人,而是一只金渐层。
男人修长的手指挠了挠猫的下巴,猫眯起眼睛,发出了马力十足的呼噜。
只是胖嘟嘟没呼噜几秒,突然间伸了伸懒腰,爪子开花,“啪嗒”一下跳到地上。
咦?它刚才跳上去的时候,不是没声音吗?怎么跳下来的声音这么大?是不小心掉下来了?可是它看起来,没受伤呢。
下一秒,“没受伤”的嘟嘟,“吧唧”一声砸在了地上,翻过了身。
嘟嘟圆滚滚的肚子裸露在空气中,两只前爪随着身子摆动。它左扭右扭,像是在无声地发出“陪我玩”的邀请。
“你可以摸摸它。”男人淡淡的嗓音传过来,如今晚月色一般柔和。
“哦哦,我摸一下。”
田恬并不讨厌猫,甚至还有点喜欢。
小时候和妈妈刚来到南城,母女俩兜里钱不多。只能在城中村里租房,老鼠和蟑螂,可以说是遍地爬。
多亏妈妈心善,用剩饭喂了只腿部受了些伤的瘦弱小狸花猫。它天天来讨食,腿好了之后,把她们家里的老鼠和蟑螂抓了个干净。
只是她见的猫里,野猫居多。一直记着妈妈“别上手摸野猫,小心它挠你”的嘱托,她没摸过猫。
原来猫的触感是毛茸茸,软绵绵,肉乎乎的,还有一层松软的……腩肉?
手感挺好。
这胖嘟嘟,是仇家的猫。
但小猫,是无辜的。
手机嗡嗡震动,田恬从兜里摸出手机,只见是微信公众号发来一条消息。
“念亲墓园:您已预约成功,请在预约时间点抵达墓园。”
凌霄扫了一眼:“你去墓园做什么?”
田恬捏手机的指头无意识用力,连指尖发白了都没有注意到。
“哦,清明节快到了,我给家人扫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