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凌霄在同一个公司里工作,虽然说有职位的大小之分,但近水楼台先得月。见面的机会,总比她闷在学校多。
不过这话由陆水说出来,做不得准。
就像中国人最喜欢说的“有空吃饭”一样,只是一句客套话。
她记挂着“嘟嘟”,小心试探了一句。
“我想请问一下,那个嘟嘟,是?”
“啊,什么?”
那一秒陆水正好把病房门合上,“咔哒”一声,盖过了她的声音。
专注到甚至可以用阴翳两个字来形容的目光,被病房门隔绝在内,田恬莫名有些脊背发凉。
她摇摇头,没追问:“没什么。”
“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田小姐。”陆水搔了搔头,“凌总对你很不一样,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的。”
今天校庆没课,田恬从福佳现代医疗中心出来,才是下午两点半。
她没急着回学校,先去自己兼职的咖啡店里工作了四个小时,才慢慢往学校的方向走。
路上手机振动,有个视频通话拨了过来。
是她妈妈,田心,她最亲的人。
“妈,怎么会想到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呀?”
田恬打开前置摄像头,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
“我想宝贝女儿了,打个电话也不行嘛?”田心笑呵呵的,“现在开学了,校门口都是学生,生意好,收摊快。”
当年林源出事,她妈妈一个和社会几乎脱节的弱女子,先是去各种部门走了一遭。她腿都要走断了,可在凌宇领导下的瑞华集团,还是没讨到任何赔偿。
伤心欲绝之下,田心又把亲戚走了一遍。不光钱没借到,能有帮助的关系也没找到,还白遭了一堆冷眼。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周边邻居不知道她们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们家没了男人。
邻居们几十张嘴可劲儿造谣言,终于是把最爱出去和朋友玩的小林菱,说得不敢出门了。她连窝在家里看电视,都听不得“爸爸”两个字。
是的,那时候的田恬还随父姓,她不叫田恬,叫林菱。
是田心带着丈夫的遗产,牵着她的手带她去新的城市。田心把她的名字从林菱改成田恬,少与街坊往来,母女二人才算是摆脱了嚼舌根的亲戚邻居。
为了养活田恬,田心腆着脸去路边摊,学习各种小吃的手艺。
她每天起个大早,准备食材和配料,早上和晚上去校门口摆摊,正好接送田恬上学和放学。
天知道田心一个连大专学历都没有,只知道围着灶台转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魄力。先举家搬迁,又带孤女谋生。
也许女人天生骨子里就有不服输的劲儿,也可能是可怜天下母亲心。
“妈,做早餐摊太累了,您以后就在晚餐的时间出摊吧。哦,对了,我在咖啡馆的兼职结算了,给您转一半过去。”
母女俩说话间,田心那边镜头一晃,映出黄黄绿绿的纸钱。
田心镜头一晃,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干:“日子过得好快,又要到清明了。”
田恬嘴角的笑也渐渐淡了。
清明的假期,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是打着回家祭祖的旗号,去各个地方玩耍。
对她来说,是一年一度的思念。
放假的时候,咖啡店会比较缺人手。如果能在这段时间去兼职,自然是能比平时赚多一点。但她爸爸,在等她呢。
“嗯,我买火车票回来看爸。”
田恬抿了抿唇,嗓音有些干,“妈,我找到瑞华集团的现任CEO了。”
正所谓母女连心,田恬只是提了一嘴瑞华集团,甚至没说凌宇的名字,田心就心领神会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声,像是把在胸中憋了小半辈子的气,重重地呼了出来。
“小恬,当年的那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这个凌家,水也太深了。妈妈当时求姥姥告奶奶,连那个凌宇的面都没见着,又是十四年前的旧账了,咱们找不到证据啊。”
“可法律存在的意义,就是捍卫公正。”
田恬小时候就觉得这件事上,爸爸没有错。她长大后接触法律,大学期间学法学,更是明白其中关窍。
她就是想不通一件事。
当时他妈妈的诉求只是要赔偿,明明凌宇给点钱,就能堵住她和她母亲的嘴。
他一个大老板,总不至于几十万都拿不出来吧?为什么他连这点钱,都不肯给她们母女俩呢?
难道说她父亲失去的,只是一条命,凌宇失去的,是耽误公司发展的几十万赔偿金吗?
“爸爸当时是受凌宇指派,才大雨夜去送资料的,属于工伤。按照劳动法,她们瑞华集团,要提供一定赔偿。”
她字字铿锵,砸得田心既无措又欣慰。
“唉,小恬你长大啦,口才也是越来越好了,妈妈是又开心又担心。开心的是,养出你这么厉害又孝顺的女儿,担心你万一……妈妈可就什么指望都没了。”
田恬鼻子一酸,随便转了个话题匆匆带过,慌忙挂了电话。
其实她们现在的生活也挺好,不是吗?
妈妈一个人在家里闲不住,早上晚上出摊挣些闲钱。她自己打工的钱完全能覆盖学费,还能补贴一点家用。
日子清贫了些,但这么淡淡的,也能过下去。
惹上凌霄,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在昏迷中抓着她手的力道,醒来后紧紧盯着她的那双眼,不像是在开玩笑。
虽然是为了给父亲报仇,但母亲已经释怀,她们娘俩也把日子过好了。她真的还要去主动招惹凌家,惹上一身腥吗?
日子跟小溪淌水一样淡淡流走,过了几天到周末都没什么风波。
十二点宿舍熄灯,田恬和室友们一起爬上床。她合上看了一天法学资料的双眼,恍恍惚惚的时候,突然听到熟悉的铃声。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
猛地睁开眼,真是有人给她打电话。
身旁的床板随着四个室友烦躁的翻身,不堪重负地咯吱作响。连清脆的电话铃声,都遮不住她们重重的叹息。
田恬连忙捂住手机出声口,轻手轻脚下床,她打开宿舍的门,去阳台接电话。
居然是陆水拨过来的。
“田小姐,您方便来福佳现代医疗中心一趟吗?”
今夜月色暗淡,田恬刚被吵醒,心情称不上好。
她皱了皱眉,语气有些燥。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