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赟看着李钰祺,心却突然有些闷痛。
“好,我不走。”
赵子赟把人稳稳安置在床上,又把被子裹紧了。
李钰祺像是一只方才淋过雨的小兽,往身边的热源靠过去,脸颊贴着她,呼吸逐渐平稳。
偶尔在半梦半醒间有几声细碎的呢喃,却听不真切在说什么。
赵子赟就那样睁着眼,一声不吭地看着窗纸上的影子慢慢从深夜拖到鱼肚白。
这一夜,赵子赟屋里的灯没有熄过,屋里的人也没有真的睡踏实。
等到天快亮时,烛火又晃了晃。
赵子赟终于阖上了眼。
……
耳边是赵子赟的呼吸声,再是远处若有若无的钟声。
李钰祺从乱七八糟的梦中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胀,像是被拆开了重新组装了一遍,累得不行。
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听着那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和身旁的暖意,她愣了片刻,然后又猛然意识到了些什么,低头一看——
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衣襟从肩头滑落大半,早就瞧不出半分端正了。
她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手腕上的红绳在她眼底晃了一下,她这才仿佛想到了一些什么事情。
她转头。
赵子赟靠在床边坐着,整个人半靠在床柱上,似乎是困极了,不知何时睡过去的,呼吸声粗粗浅浅,睡得并不踏实。
她的道袍也早就不见踪影了,里衣的领子微微散开,露半边锁骨。
昨夜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在晨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李钰祺脑袋“嗡”了一下,脸颊发烫,她想不起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和道长在一个房间,同睡一张床,而且道长还……
赵子赟是被李钰祺的动静弄醒的,睫毛微微一颤。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空气突然凝滞了。
“醒了?”赵子赟的嗓子沙哑,显然一夜没睡好。
李钰祺轻轻“嗯”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揪着被角,眼神虚浮。
“昨晚……”李钰祺试探地开口,“我是不是……血咒发作了?”
“你觉得呢?”赵子赟低头看了一样自己身上乱糟糟的衣服,神色没变,只是伸手拢了拢衣襟,动作带着几分刻意。
这些动作落在李钰祺眼里看起来就十分耐人寻味了,但是李钰祺现在想不了那么多,她的脑子乱成浆糊了,她甚至都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血咒究竟是如何发作的,为何突然就发作了。
李钰祺微微低下头,“对不起……”
赵子赟一怔,显然没想到李钰祺会给她道歉。
“你不必道歉的。”
赵子赟脑子里实在扯不出半个词句了。
李钰祺又悄悄瞥了一眼赵子赟的脸色,“我昨晚是不是咬你咬得很厉害……?疼不疼?”
赵子赟别过头去,她其实并不大想让李钰祺知道这件事情,但是此时此刻,没有第二种借口可以用了。
“无知者无罪。”
李钰祺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那师傅,我们在李家老宅的时候,那也是我咬的吗?”
赵子赟脸色更不好看了。
她这个做师傅的颜面何在?!
还没等她鬼扯出一个所以然来时,屋里的门突然被人敲开了,赵子赟心下大惊。
坏了!昨晚忘记锁门了!
“子赟师姐?”若风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屋内的两个人也同时朝门外看去。
一时间好不尴尬。
若风看着两个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即说着“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转头就跑了。
只剩下屋内的两人面面相觑。
李钰祺脸烧得滚烫,更是不知道怎么继续在屋内和赵子赟待下去。
赵子赟摸了摸鼻尖,将道袍穿好以后便站起身来。
“我……我先去上香。”
李钰祺窝在床榻上弱弱地应了一声。
原来自己血咒发作的时候竟是这样解决的……
难怪赵子赟从认识她开始到现在就总是一副神情古怪的样子,原来是自己……
想到这里,李钰祺觉得脸上更加滚烫了,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和谁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
……
等到李钰祺重新收拾好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小屋子里时,赵子赟已不知道又去忙什么了。
李钰祺坐在床榻上,呆呆地看着房间里那张红木桌子,突然觉得有点恍惚,她此刻真正是身处他乡了。
广府的事情一下子离她很远,远得只能靠一张白纸,借着纸上的点点字迹想象李文清此刻在做什么了。
巨大的落差让李钰祺一下有些郁闷。
“邓芳!”李钰祺叫来了站在门口的保镖头头邓芳。
“小姐。”邓芳的西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对她来说尺码有些小的道袍。
李钰祺方才郁闷的心情却在邓芳这有些滑稽的服饰里消解开了。
“邓芳,你帮我寄一封信回广府,就说我们在山上一切安好。”
邓芳怔了一下,一时间有些窘迫,“小姐,我、我不会写字……”
李钰祺讶异地抬起头看着邓芳,随即又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可以教你嘛。”
邓芳微微低下了头,敛下了眼里那点羞赧。
李钰祺正拿了支钢笔要招呼邓芳写字时,外头却传来了若风的声音。
“若安师妹!赵道长请你去一趟后殿。”
若风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眼神和李钰祺对上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似的,赶紧又把眼神移开,落在了一旁站着的邓芳身上。
邓芳总是一副神情严肃的样子,若风却瞧来一点也不怕她似的。
“我这就去。”李钰祺看见若风的时候,显然也勾起了一些旖旎的回忆,一下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