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钰祺紧紧攥着自己衣服的袖口,她生怕李文清出一点意外,她不清楚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然而村子里却静得吓人。
赵子赟似乎也看出了李钰祺的紧张,想伸手拍一拍她的手背,以此给予她一些鼓励,但是伸手之后又僵在半空,觉得不妥,只好又将手放了回去。
“钰祺,你记不记得我教你的《金光神咒》?”赵子赟的声音低低的。
李钰祺的胡思乱想被打断了,她点点头,她后来还复习过好多回。
“如果等一下真的有可能遇到任何不测,都记得念金光神咒,在心里默念也好。”这话说出口以后,赵子赟突然又觉得有点后悔,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会对这个女孩在意得有些过了头?
“出了事还有你子赟道长呢。”赵子空似乎是觉得李钰祺紧张过了头,于是也出言安慰李钰祺。
“胡说八道,怎会出事?”赵子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李钰祺的心这才稍稍放宽了一些。但是很快,她看见桌子上李文清的那盏蜡烛的火苗一晃一晃的摇曳,没有方才那般稳定。
她赶紧拍了拍身旁的赵子赟,“道长!”
赵子赟看着那根蜡烛,火苗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了,似乎随时会灭掉。
“李夫人现在到哪儿了?”赵子空连忙凑过去瞧。
“刚进村。”赵子赟努力辨认着那张黄布上的地图。“现在应该是到村口了。”
正当两人还在说话的时候,李文清那盏蜡烛突然“噗——”地一声灭了。
“妈!”李钰祺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手脚发麻,方才那种极其不安的感觉又重新萦绕了上来。
“李小姐,这回可不是开玩笑了。”赵子空犹豫了一下,将那盏引魂灯递给了李钰祺,“切记,集中精神,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管,把人带回来就好,李夫人也不会有事的,知道吗?”
李钰祺接过引魂灯的手有些发抖,但还是点了头,她脑海里浮现着李文清可能遇见的各种危险,心中的不安和焦急达到了顶点。
李钰祺闭上了眼睛,集中精神。
不一会,手中的引魂灯发出了金黄色的光芒,桌子上的另一根蜡烛也着了。
李钰祺提着引魂灯走出门去了。
就在她走出门的不多时,原本桌子上那根代表李文清的蜡烛应该熄灭了才是,却突然又被什么东西点着了。
“噗——”
幽绿的火光在蜡烛上摇曳,似乎随时都会灭掉,但是经过了一番挣扎以后,火光开始变得稳定了,即便仍然只是一点点荧荧的小火苗。
赵子空的脸色唰一下变白了。
“这是?”赵子赟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甚至这个东西她今天还是第一次用,但是她隐约能感觉到李文清的气息变得很淡。
“李夫人被上身了!”赵子空表情拧在一块,他此刻非常后悔自己方才同意李钰祺去的这个决定,这无疑是让李钰祺去送死。
赵子赟一听也待不住了,她看着李钰祺的蜡烛发光发亮,火苗窜得正高,一点点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她的拳头紧紧攥在一起,可她又不能在此刻抽身,只能在心里期盼李钰祺可以平安回来,或者是……直接让它魂飞魄散。
赵子赟眼里一闪而过的戾气被赵子空看见了,赵子空也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
明明是七月流火的时节,夜里却格外的阴冷,冷得李钰祺直打哆嗦。
李钰祺紧紧攥着手中那盏引魂灯,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若是有那么一两个行人经过,她还不算太害怕,可偏偏一个人也没有。
她想到李文清,脚上的步子又加快了些许,走得微微喘气,颈背上冒了些热意才慢下来。
李钰祺从未觉得走到村口竟然要走这么长一条路。
李家村的村口并不气派,最有标志性的东西就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矗立在那儿,红色的大字写着“裕德”。
李钰祺记得方才赵子赟告诉自己李文清已经走到村口了,她却没在村口看见任何一个人。
她徘徊在村口,手中的引魂灯发着柔和的暖光,至少让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许。
四下无人。
村口的石头安安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老槐树的枝干照旧是那样粗壮,甚至有旁的枝节盘踞在上头,显得整棵树更加狰狞。
土路上也没有人,往村子外头的土路引魂灯只能勉强照亮一小块,再往后的道路引魂灯便照不着了。
李钰祺正犹豫着要不要往村子外头走去。
她总觉得背后有些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几滴黑色的,扯着丝的黏液,顺着一根焦黑干枯的细小枝条,滴在了地上,刚一碰着地上的黄土,就“滋——”地冒出黑烟,隐隐散发着腥臭腐烂的气息,如同死了许久的海鱼。
那并不是什么黑色的枝条,而是一只手,上面还扯着一截手臂。
那根本称不上是人的手了——整条胳膊焦黑如炭,皮肉缩成一层皱巴巴的黑皮,裂开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下面发灰的骨头。指甲早就糊在一块了,只剩下五根细长的,宛若树枝枝条的指节,垂落在半空。
黑色的黏液顺着手臂一路滑下来,滴落在土地上。
它只需要往前一探就可以抓到那个东西了。
李钰祺后背一阵发毛,她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踩到软乎乎的东西,低头用灯光照了一下,什么也没有。
李钰祺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一种冰凉干枯的刺痒感从肩头袭来,李钰祺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
她猛地转过身去,幸好只是一截垂落的树须。
李钰祺拨开那树须,在村口寻找着李文清的踪迹。
她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走来时的路,竟然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李钰祺提灯想去看看那个人是谁。
随着人影不断朝自己走来,李钰祺这才渐渐看清了来着的容貌。
竟然是李文清!
李钰祺留意到她脸色有些难看,她下意识地想叫李文清,但是很快她的目光就看见了李文清手上那盏灭掉的引魂灯。
李钰祺站在那儿,脚像生了根一般,挪不走半步,她看着慢慢朝自己走过来的李文清,第一次生出了不想靠近的意思。
李文清手里拎着那盏灭掉的引魂灯,走到了李钰祺面前,脸上又绽开了她素日那种祥和又充满精神活力的笑容。
“钰祺!”李文清笑道,“可以走啦!”
李钰祺没有开口,她有点迷茫地看着面前的母亲,摆出十分疑惑的神色。
李文清唇角勾起,眼里满是祥和的笑意,“可以走了,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出了一点小事,但是解决了,你阿嫲走啦!”
李钰祺面露喜色,难怪方才自己在村口没有看见李文清,看来自己是和她错过了,李文清平安无事就好。
“走吧!回去啦。”李文清的手拍了拍李钰祺的后背。
李钰祺觉得李文清的手冰冷的有些厉害,甚至透过几层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她手上那种凉意。
“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了?用不着点灯了。”
李钰祺点了点头,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是手中的引魂灯已经没有再直直挡在胸前了,而是挂在手边。
灯还亮着,但是渐渐有些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