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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钰祺跟着赵子空出来,原本是想跟着长长见识,她不知道正儿八经的道士做法事需要用到什么东西,那招摇撞骗的黄道士已经被李文清叫人痛打了一顿丢了。
说是痛打了一顿,但是具体人怎么样,生死未卜的事情谁知道?总之李文清秉持着不害人不杀人,一报还一报的信念暗自处置了这件事情。
她没有告诉李钰祺,是李钰祺听阿明说的,大约是这辈子再不能说话走路了。
李钰祺心里却没有掀起什么涟漪,那招摇撞骗的神棍和那两个随从,间接酿成了如此大祸,没有更惨的下场已经算是仁慈。
杀戮之心在李钰祺的眸中一闪而过,但是很快被身体的不适压了下去。李钰祺突然觉得全身有些发麻,只是转瞬即逝,她还没察觉到什么异样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等李钰祺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跟着赵子空走进了一家纸扎铺。
“买什么?”老板正眼都没有看二人一眼,自顾自在那儿写着什么东西。
“要张毯子。”赵子空道。
“哼,要毯子你去别家,我这是纸扎铺,不是裁缝铺。”老板这才有些不满地抬起头,她看起来已经年过半百,眼神中却有一股说不清的凌厉,似乎只要被她瞧上一眼,她就能把人的来历看穿。
老板打量了赵子空一下,突然咧开嘴角笑了。
李钰祺看着这个行事怪异的老板,总觉得她肯定没有在笑,因为她的眼里压根没有笑意。
老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起身进了身后的小屋子,不一会儿,她拿出了一卷黄色的毯子,用草绳捆好,问:“你是要干什么用的?”
“我找人。”赵子空答。“找一个走丢了的人,要把人找回来。”
“有没有亲人肯帮忙?”
“有,所以才买这毯子做法么。”
“哼。”老板又笑了一声,“找人,用这毯子做法找到明年去都找不着。”
“嘿!那您说有什么好办法?”赵子空眼睛一亮,那双盈盈的桃花眼绽开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还是李钰祺第一次注意到赵子空笑起来原来这么奸邪,就仿佛是要做贼去的。
“我这儿呢刚好得了一套,平时没有的,看你有点来头,给你瞧瞧。”老板招手,赵子空立即会意,叫李钰祺跟上去。
李钰祺进了那面小门,才知道什么叫做“别有洞天”。
那扇门看着小,外头的纸扎铺也看着小小一间,里头竟然可以说是一大间诊所,李钰祺甚至能看见一整面墙的瓶瓶罐罐,各种各样的药材。
“哟,这么热闹呢。”赵子空打量着这件空荡荡的诊所。
什么也看不见,殊不知在赵子空眼里,这件诊所人山人海:
有拄着拐杖的老鬼,有抱着小孩来看病的男鬼,有跌打扭伤的女鬼和面色苍白的小鬼。
总之一屋子的男女老少。
但是这一切在李钰祺看来就是一堆空气,甚至于她挡住了一个小孩子的路,那小鬼径直地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了。
老板从屋里拿出了一大口木箱子,十分沉,没有刻字和雕花,旁人看来只不过一口寻常的木箱子罢了。
一打开,里面摆着两盏油灯,两张黄色的……不知道是垫子还是毯子,还有若干支小蜡烛,和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像没有刻字的象棋。
李钰祺惊讶地长大了嘴,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子空,他也一样惊讶地张大了嘴。
幸好幸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没见过世面。
“这?”赵子空还真没见过这么齐全的套装,现在的驱魔人用的东西都这样先进了么?
李钰祺正欲仔细端详,却见得老板啪一下将那木箱子合上了。
“这个数。”老板伸出五根指头。
李钰祺心里暗忖着这么点东西要五百大洋也忒贵了些,不过也不是要不起,毕竟那神棍还好意思要了三百呢,三百啊!当李府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么?幸好要回来了。
“五十!”老板要了这个数。
李钰祺一喜,正要应下,赵子空一个侧身挡在李钰祺身前。
李钰祺有点不满,脑袋从赵子空身旁探出去。
只见赵子空伸了一个食指,“十大洋,多了没有。”
“十个大洋?你当我是做慈善的么?!”老板一下生气了。
“诶、诶,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能要这么找的人,肯定就不简单,若是找不回来,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儿呢。再说这要是找回来,有了好处,当然少不了秋姐您的不是?”赵子空嬉皮笑脸的就把价格压下去了。
他带着李钰祺正要走呢。
这年头能要这么一套行头找人的事情的确很少,看成色,想必也是压在仓库有一阵子了,里头的东西不算贵,只是请人开光赋能麻烦些。
“十五!”
“十二。”
“成。”
赵子空从钱袋子里数了十二个银元出去,乐呵呵拎着箱子走了。
他还顺带买了些纸钱火烛,说是以防万一要用上。
“道长,这家纸扎铺是做什么的?”李钰祺觉得刚才里面那间大屋子肯定有古怪,“里头那诊所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有人才怪了,那是诊鬼的,叫做济阴堂。”赵子空开始给李钰祺说起了这济阴堂的来历。
他在广府待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正巧李家村刚好有人是做这种生意的,若是李家村没有,他们就得到城里去。
凡是做法事需要的东西,如果不能自己准备,就要去找专门做这种的人买,才省时省力。
“我原本是想买一张八卦毯,点香寻踪,求神问路,再把老太太的魂魄请回来超度,现在有了这个方便多了,直接就可以请老太太回来了。”
李钰祺一知半解地听着,她突然又生出了想上山学道的想法。
“道长,子赟道长是不是很厉害啊?”李钰祺问了一个傻子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可是她就是想知道,赵子赟这样的水平在专业的人看来是如何。
“是啊,子赟道长自小天资聪颖,是师傅亲自带入门手把手教的,所以法力高深,像我这样的寻常道士是和子赟师姐比不得的。”赵子空笑了笑,又说:“只是她前几月才下的山,对这世间的事情知道的兴许就没有我多。”
李钰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提着纸钱的手紧了紧。
“子空道长见多识广,有你们两位道长,想必今夜也会安然度过的。”
赵子空被李钰祺这么一夸,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被骂的就多,被夸的还真是活久见,要是师姐在这儿,估摸着他肯定会撞上那种充满怀疑的眼神。
……
等两人回了李宅,赵子赟也醒了。
“师姐,今夜就方便了,真是没想到如今连引魂的东西都有人配全套卖了。”赵子空把东西放下,双手扶着后腰。
李钰祺偷偷打量着赵子赟,她脖子上的痕迹消了些许,没有早上瞧来那么明显了。
“子空,我方才醒来的时候点了一炷香,辟邪似乎知道老太太在哪里了。”赵子赟却全然没有要和赵子空说笑打趣的意思。
“什么?”赵子空也马上变得严肃起来了。
“嗯……辟邪找到的,恐怕老太太的阴气已经极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