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千羽在席间暗中施术,指间扣着一方阵盘,瞬间凝滞了他们的行动。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玄色身影如撕裂夜色的疾风,自水榭飞掠而出!
欧阳岸衣袂翻飞,周身灵力鼓荡,凌空连踏数步。
在众人或惊愕、或恍然的目光中,他将下坠的舞伶稳稳接在怀中,飘然落回地面。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鼎沸的人声骤然褪去,时间仿佛静止。
忘川的发簪在坠落时松脱,如瀑青丝散落,羽睫轻颤,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惊惶。
与欧阳岸目光相触的刹那,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垂下眼帘,似慌乱,又似含羞。
“砰——”
又一轮盛大烟花在夜空盛放,金光银焰恢弘,花瓣如雨纷飞,落满肩头发梢,恍若夏日飞雪。
欧阳岸低头,凝望着怀中人近在咫尺的容颜,呼吸不由一滞,心跳如狂。
那双清冷眼眸如深潭映月,带着惊魂水光,仅是对视片刻,便令他心口燥热,几乎要冲破理智。
“别怕,有我在。”
他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人更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宿明荆面上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眼睫轻颤,实则识海中早已乱作一团。
“明荆,你的表情太僵硬了!”
荣苏戏瘾大发,试图指导,“眼神再慌乱些,对,就这样......快,趁机抽泣两声,显得娇弱无助。”
他甚至夹着嗓子亲自示范:“就像我这样——吸气,颤抖,‘公子,方才真是吓坏人家了’......”
“......”宿明荆额角青筋狂跳,强忍着将眼前人撕碎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看着欧阳岸。
然而,这表情落在欧阳岸眼中,却成了受惊过度后的茫然与无措。
他心中蓦地一软,怜意更甚,只觉得这舞伶与那些曲意逢迎之辈截然不同。
如此美丽,又如此单纯,如同一张未经点染的白纸,让人忍不住想要纳入羽翼之下,悉心呵护。
“乖,别怕。”
欧阳岸伸手,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沁出水来,“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出任何意外。”
“......”宿明荆的身体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决定待会先剁了这只胆敢触碰她的手。
为了避免暴露,她只得强压下翻腾的戾气,顺势将脸埋在他胸前,看不清神情。
五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欧阳岸被她这般“依赖”的姿态取悦,又觉怀中身躯轻颤,不由低笑:“就这么舍不得我?抱得这样紧,莫非是想让我带你回府,好生......安慰一番?”
忘川却始终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听到他近乎露骨的话,他缓缓抬眸。
那双清寒的眼眸直直望来,眼底似幽深寒潭,仿佛藏着择人而噬的无底深渊。
“......别走。”他哑声道,攥着衣襟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感受到怀中人的依赖,欧阳岸心头一软,先前那点狎昵之意散去,化作一片怜惜。
他轻轻抚摸着怀中人单薄的背脊,动作轻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我不会走......别怕,我这就带你回家......”
直到这时,陆千羽才带人步履匆匆地赶来。
“欧阳道友可还安好?”
她语带关切,目光在宿明荆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又快速移开。
“我无事。”欧阳岸此刻心情极佳,竟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倒是要感谢陆小姐今夜设宴,安排如此精彩的剑舞,让我收到了最合心意的礼物。”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这位舞伶与我投缘,我要带走。今夜的宴席,我就不奉陪了。”
陆千羽闻言微怔,秀眉轻蹙,望向忘川的目光带着几分迟疑。
“可是......”
“怎么?”欧阳岸语气倏然转淡,“陆小姐莫非舍不得?还是说,这极乐坊的美人,我带不得?”
“自然不是。欧阳道友能看中忘川,是他的福气。”
陆千羽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他初来极乐坊,尚未熟习坊间规矩,若是他不知分寸,冲撞了道友......”
“无妨。”欧阳岸打断她的话,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我偏就喜欢这未经雕琢的璞玉,亲自调教起来,才最得趣。”
说罢,他便在众人的惊呼中将忘尘打横抱起,召来飞辇一跃而上。
“诸位,春宵一刻值千金,欧阳就先告辞了!”
他朗声长笑,声音穿透夜空,尽是志得意满。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欧阳公子还真是心急啊!”
“如此绝色,换作是我,也定要急着回去好生疼爱。”
“祝欧阳公子今夜尽兴,可莫要明日下不了榻!”
“......”
在众人的调笑声中,那辆飞辇化作一道流光,划过缀满烟火星河的夜空,消失在天际。
陆千羽仰头,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宿道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
飞辇之上,欧阳岸将忘川轻放在铺着狐裘的软榻间,指尖拂过他额间那点朱砂痣。
“别怕。”他声音低沉,“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宿明荆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凛冽杀机。
她轻声应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