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锖兔听到回答后愣了愣,不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倒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答案。”
“去把剑道服换上吧。”肉粉色头发的少年轻声说道。
放课后的校园被夕阳染成金色,喧闹渐渐散去。
杏寿郎和义勇在道场的另一头切磋,锖兔和无一郎在这边进行私人教学。
偌大的道场内,竹剑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地响起。
“在这之前先要学会基本姿势,自然体。”锖兔说着,便以身示范,“这是剑道的动作之本。既可以应付对手的进攻,又能让自己处于轻松自然的状态。”
“足尖向外。”
“背挺直。”
“收紧核心。”
“接下来要掌握持刀式步型.....”
“.....”
当天无一郎是同他们几人一起闭馆离校的。
只记得离开时地面被夕阳照得金黄,校内已经空荡荡。偌大的环境静的出奇,只听得见几人的脚步声在校内回响。
“少年,怎么样?”杏寿郎双手交叠,眉眼含笑,今天训练了几个小时,不知道这孩子的反馈是什么。
“这段时间都只会教一些很基础的东西,毕竟目前是初学阶段。”锖兔单肩背着包,倒着走了几步,双手枕着后脑勺,紫灰色的眸子被染上一层鎏金,“又搞到这么晚啊。”
无一郎并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短短几个小时的训练,掌心便已经被竹剑磨出了红痕。但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对于每天砍柴背柴的孩子来说,手上早已磨起了茧,他早就对这种程度的疼痛没有感觉了。
无一郎在几人心中一直算得上沉默寡言,这孩子总是呆呆地望着某处出神,不同于义勇,义勇对于许多事情是有情绪反应的,但这孩子没有。似乎总是在提起有一郎时,那双眼睛才会短暂地有了焦点。
在无一郎的记忆中,后来学校举办了名为校园祭的活动,真是热闹。
自己在深山中住习惯了,习惯了那种安静的氛围,习惯了耳边树叶吹动得沙沙响。
即使他们已经在学校待了有段时间了,但无一郎还是没能完全习惯这种生活。毕竟是他们离开了生活了十几年的环境,强行融入了一个新的陌生环境。
那天剑道部的人数众多,认识的几位老师都在道场。
记得那天的炼狱老师情绪有些不对劲,这是无一郎第一次见到炼狱老师变得如此沉默寡言。
后来听宇髓老师说,炼狱老师好像和家里闹矛盾了。
那天他安静地坐在道场,平日里见惯了他明朗的笑容,那天他收敛了很多。
突然冲进来了一个戴野猪头套的家伙,大声嚷嚷着说要和锖兔比一场,并且那家伙总是念错锖兔的名字,气得锖兔嘴角直抽。
不过他头上的野猪头套倒是让无一郎瞬间想起了许多事。
无一郎不太喜欢这个头套。
“抱歉锖兔前辈!我这就把人带走....!”
好陌生的声音,这是谁的?
无一郎随着声音的源头缓缓转过脑袋,门口的家伙正喘着气鞠躬道歉。
红色的头发吗?真是少见。
“....不用了,既然他想和我比,那就认真比一场。那我就不客气了。”锖兔看着面前的伊之助,手中紧握着竹剑,看他的眼神似乎已经瞬间进入了状态。
“啊这个....”炭治郎在剑道部门口僵住,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突然,无一郎身旁的杏寿郎站起身,他将他的负面情绪尽数收起,用灿烂的笑容迎接着门口的少年,“走吧,灶门少年!”
奇怪,他们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要替他解围?
后来那个被叫做灶门少年的人往自己的方向看了看,似乎很疑惑为什么炼狱老师会从道场出来。
眼睛居然也是红色的吗.....?
是和我父亲一样的瞳色。
.....
从那以后,无一郎依旧每天放课后泡在剑道部中。
锖兔还是一如既往的严厉,对待自己热爱的事情,他从不会敷衍。
“斜劈刀的时候,上半身不要摇摆!”
“你的重心不稳!步法太生疏!”
“不要只防守!要学会找别人的破绽!”锖兔训斥自己的声音响遍了剑道部,那些同学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看。
“你居然真的花这么多时间去学这种没用的东西。”时透有一郎靠在剑道部的门口说道。
那天,无一郎是最后一个离开道场的。在离开的时候就听到自己哥哥说出这样一句话。
“难怪这段时间你总是这么晚回家,你学这种东西又能干什么呢?这里还会有野猪给你练刀吗?”
“既然弱小,就好好站在别人身后受人保护吧,怎么总是冒出一些愚蠢的想法。”
“.....”
可我也想证明自己。
从小在哥哥刻薄的话语中长大,我的心还是学不会麻木。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哥哥总会说那么过分的话,不管是对我,还是爸爸妈妈。我们不是家人吗?
可是哥哥既然讨厌我,为什么那天要在危险的时候挡在我面前?
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了。
不想了,脑子里好乱。
我喜欢发呆,我喜欢什么都不想,那种清净的感觉是我无比向往的。
就像很多年前在山间,我在溪边打了水喝,坐在那里,耳边只有瀑布哗啦啦的声音,耳边没有砍柴的声音,没有哥哥的呵斥,没有父母因疼痛而有的哀嚎与咳嗽.....好像短暂地逃离到了一个虚幻的世界里。
那里只有山,水和我。
天边漫着白色的云霞,将一切笼罩得朦朦胧胧,带着强烈的虚幻之意。
那天回到家晚了些,又一次被哥哥斥责了。
但从那以后,在我想逃离喧嚣的时候,我就会进入那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那里让我的心变得平静,我的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顾及。
即使在离开了那座山之后,我的意识也会时常飘向那里,飘向那个带给我平静的地方。
他们说我的眼神空洞,可我不这么认为;他们说我对人对事没有强烈反应,那只是我不想这么做罢了....因为总是事事回应,好累。
就像偶尔我也会把哥哥说的话当做耳旁风,至少可以让我听着不那么痛苦。
.....
剑道部作为特赦,在放假时本校师生可以进入内部习剑道,只是每次进出需要特别申请,出示证明。
当时正值校园春假期间,剑道部的几人,除了杏寿郎以外都如约而至。
上次有一郎的话让无一郎还有些介怀。
休息时听到道场里他们都在谈笑着什么,但无一郎都不太关心。
他总是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不自觉地又飘向了远方。他又不自觉地来到了自己意识里的世外桃源。
但自那天之后,剑道部来了一个新人——或者说是旧人。是上次被炼狱老师称做灶门少年的那个人,是和时透父亲一样有着那双红宝石一般双眼的人。
“以后我可能会经常来习剑!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炭治郎深深鞠躬,语气中满是期待。
“你为什么要习剑?”这几乎是锖兔会问道每一个新人的问题,他想知道每个人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明确他们的初心。判断他们的想法是否带有杂念,从而进行初步的筛选。
红发少年笑了笑,那张明朗的脸上笑容无比温暖,像春日融化的雪,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回应道,“为了一个人!”
为了过来切身体验,到底所谓的武士精神是何物。
这样才能和槙寿郎先生好好坐下来交谈,才能有机会解开他们父子多年以来的心结。
锖兔听后愣了两秒,随后像上次听到无一郎的荒谬回答一般噗嗤一声笑出来,“最近这些新人的回答怎么都这么新奇。”
后来听说,他的名字是灶门炭治郎。
“原来就是你啊。”锖兔这次好好地打量了一番炭治郎,“经常听到有人提起哦。”锖兔带着调侃的笑,朝着往日里杏寿郎最爱坐的位置看去。
原来他叫灶门炭治郎啊。
时透无一郎心想。
这个少年练习刻苦,也肯花时间。
只是他将那些剑道的理论知识背得滚瓜烂熟,但实战时总是无法下狠手。
“你只是把这些作为知识记在了脑子里,你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学会。”锖兔的语气带着温怒,他的眉头皱了皱,随后郑重地说道,“让你的血肉记住它们。”
“你这样瞻前顾后,是无法做好任何事的。像个男人一样果断一点!”
“......”
“啊——锖兔前辈一直都这么严格吗....!”炭治郎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此刻感觉肺部已经快要爆炸了,手臂已经酸胀地无法举起竹剑了。
见身旁的无一郎半天没有搭理自己,炭治郎疑惑地转过了头。
无一郎此刻正抬头看着道场的灯光,小声道,“灯好亮....”
.......
有时候锖兔他们有事会早点离开,但是无一郎确实是一直都待在这里。炭治郎也是。
“听说无一郎也在剑道部好几个月了吧?你的招式很厉害!总是会让我措手不及啊。”炭治郎递给无一郎一瓶水,扑通一声坐在他身旁。
自从炭治郎来到剑道部之后,他就成为了和无一郎讲话最多的人。
大家都明白无一郎并不会有过多回应,所以都鲜少与他聊天。只有他不厌其烦地主动找无一郎唠嗑,从不会因为他时常不搭理自己而停止这种行为。
无一郎这次轻声回应道,“可这还不够。”
炭治郎激动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旁的无一郎被吓了一跳而愣住,“这,这是你第一次回复我!”
无一郎重新抄起身旁的竹剑站起,轻轻地说了一句,“好无聊。”
【炭治郎:(石化)啊、啊!第一次被人这么说,好、好受伤!】
......
放完春假之后的炭治郎已经升为高中部一年级的学生,时透无一郎则是初中部三年级。
“唔姆!灶门少年,抱歉我来晚了!刚刚在办公室里处理了点事情!”杏寿郎洪亮的嗓门惹得道场的其他人短暂注目。
“没有的事!其实我也才刚来!”炭治郎紧握着竹剑挥了下去,“能够在剑道部看到炼狱老师就够了,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到您能放松下来习剑我很开心!”红发少年笑了笑。
杏寿郎爽朗地笑起来,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唔姆!这一切还得多谢灶门少年!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这两个人似乎在放完春假之后关系变得更加密切了些,是错觉吗。
无一郎心想。
无一郎从没有按照礼仪叫过炭治郎前辈过,但他似乎也并不在意。炭治郎还是会经常找无一郎聊天,有时是向他请教他独特的招式,有时是和他聊些琐碎的日常。
而在刚开学一个月之后,炭治郎的另外两位朋友也一起加入到了剑道部中。
“靖兔呢!靖兔呢!他人在哪??上次俺没做好准备,这次准备好了!再和本大爷好好打一场!!”这位戴着野猪头套的少年自从加入剑道部后,每次来都会大喊,吸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笨蛋伊之助!!又念错名字了啊!”善逸朝着面前的伊之助大喊。
“你不要每次都这样.....我也很忙的....!!”锖兔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对方大声地喊着那个不存在的“靖兔”,声音大得把天花板都震得响。
对于这位同学,锖兔很欣赏他的练剑热情,但是——能不能不要每次一来就这样大喊着要和别人打啊!!况且每次都把名字念错!!
“你在这儿啊!快来和本大爷比一场!!我做好准备了!!”伊之助将身上的校服扣子解开,露出白花花的健硕肌肉,他熟练地抄起一旁摆放整齐的竹剑,“来吧!!”
“这家伙....我能装不认识他吗?”善逸一只手扶了扶额,无奈道。
“伊之助....也是和锖兔前辈不打不相识了!挺、挺好的!”炭治郎挠了挠脸,“话说伊之助真是刻苦啊.....看来校园祭那次给他的冲击不小呢....”
“......”
平日里放课后,几人有时候便会相约在剑道部中碰面,偶尔也会带着杏寿郎一起。
春假之后,似乎杏寿郎来剑道部的时间就比以前少了许多,好像听说是家里的事情解决了,他的心理负担减轻了不少。
按理说炭治郎已经可以不用经常在剑道部了,但他反而来剑道部的次数愈来愈频繁。
“你之前说的为了一个人,难道不是我想的那个?”锖兔皱着眉头看着炭治郎近几个月的出勤表,忍不住问道。
炭治郎暗红的眸子转了转,“请问锖兔前辈想的是....?”
“.....难道不是炼狱老师吗?”锖兔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底气有些不足,音量不自觉地减小了些。
“锖兔前辈好厉害!!我确实是为了炼狱老师来的!”炭治郎的眼睛亮了亮,他似乎对于锖兔的猜测感到十分惊喜,但下一秒那双眸子又恢复到往日那般,“不过现在我继续留在这里,也有其他原因了呢!”
听到声音的善逸脑袋往这边转了转,他对于这段对话有些在意——因为他很清楚,炭治郎是因为自己而继续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