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寿郎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依旧向上,但神色僵了僵。
“难,难道说?”善逸的视线落在杏寿郎身上,“炼狱老师....不知道?”善逸后半句声音变得小声了些。
欸....欸??搞什么??炭治郎这家伙居然没告诉他亲爱的炼狱老师吗??
半晌,杏寿郎才字正腔圆地回应道,“唔姆!不知道!”
......
因为时间比较晚了,所以孩子们以及祢豆子都在家中等候,村田也留在灶门家中。
等杏寿郎等一伙人到达炭治郎所在的酒吧前时,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哇!!好大的圣诞树!!”善逸兴奋地凑到门口的圣诞树前,双眼亮晶晶的,金黄的发丝被冷风吹得翘起,伸出有些发凉的指尖把玩着枝叶上的礼物盒。“居然还搞得这么有氛围啊!”善逸吸了吸鼻子说道。
“原来之前灶门少年就是在这里打工啊!”杏寿郎细细打量了一下炭治郎的工作地点,望着形形色色的人们出入。
“这里吵死了!吵得本大爷耳朵痛!!!....”伊之助拿手捂住双耳,视线落在酒吧内闪烁的聚光灯下还在热舞的人们。
善逸猛地点点头,表示十分赞同伊之助的话。他早在来之前就准备好了一副耳塞,以此来降低这种大分贝对自己耳膜的伤害,不然真的会震得自己脑瓜子发疼。
“啊真啰嗦啊你们。”宇髄叉着手踏进门槛,“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啊。”
“当然是进!只是我也有段时间没来这儿了,不知道老子会不会碰到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啊。”妓夫太郎眯着眼,龇了龇牙,似乎脑海中已经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那个令人厌恶的嘴脸,让他往一旁吐了一口唾沫。
一伙人进入酒吧内部,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妓夫太郎以外,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进入这间酒吧的内部。彩色的霓虹光晃得人眼睛疼,正中央的舞台周围围满了人,穿着反季节的衣服,人与人之间暧昧地贴合在一起,手中举着酒瓶,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润,随着音乐摆动着自己的肢体。
宇髄则是自然地找了沙发座翘腿坐下,并向他们招手示意,“先坐会吧。”
在宇髄天元娶妻之前,可是高中部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据说常年游际于各大酒吧之间,但是实际上也并没有真正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对于常年游际于酒吧之间,宇髄并不否认——但是花花公子是什么鬼啊。
那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华丽的外表太招蜂引蝶了,总是吸引着那些女生的目光。自己高中时就没少收到过女孩子们的情书过,课间出去上个厕所回来,满抽屉的情书堆积成山。
有时候真不怪宇髄自信一些,实在是条件太过优越。
可他可不是什么花花肠子,虽然是娶了三个妻子,但是除了她们三个以外,没再喜欢过其他人。
几人跟随着宇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杏寿郎看着手机屏幕,炭治郎还是没有回复自己的信息。
或许是太忙了。
“可是这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啊,刚刚我给村田打电话,炭治郎也没回去啊.....”善逸嘟囔道。“在这转一圈了,我都没看见炭治郎诶....这家伙跑哪儿去过圣诞节了啊!!居然敢丢下我不管!!!”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各位要点什么喝的吗?”一个服务生笑着问道。
“来杯威士忌。”宇髄天元点了他之前常喝的酒,随后下巴扬了扬,“你们呢?”
不得不说,酒吧内声音太过嘈杂,宇髄不得不提高自己的音量,不然恐怕稍微离远一点,对方都听不清自己张着嘴在说什么。
“唔姆!暂时不需要!”杏寿郎坐得笔直,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服务生,“请问这边有一个叫炭治郎的服务生吗?”
服务生的神色僵了僵,随后迅速被他掩盖下去,笑着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也是新来的呢!我不认识!”
善逸眼睛斜了斜,他听到面前的服务生心跳加速,是撒谎的表现。
“啊,你真的不认识炭治郎吗?”善逸眨着无辜的眼睛,“可是你的心跳声出卖了你呢。”
下一秒,服务生一个踉跄差点往后倒去,随后感受到几道火热的视线。
“为什么要撒谎?”善逸的耳边传来此人更为剧烈的心跳声,几乎是确定了恐怕此时炭治郎可能是遇到了别的事情,才会让他被问到时如此慌张。
服务生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惊恐的神色几乎是收不住,声音颤抖着问到,“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们是来接他回家的。”杏寿郎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目光直直,嘴角却没有丝毫笑意。他此刻意识到了自己等待的人或许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情。
.......
时间回到现在。
“哈?你们这些小鬼可别华丽地拖我后腿啊。”宇髄不爽地撇了撇嘴。
“喂!你小看伊之助就算了,不要小看我啊!!”善逸的内心一直觉得虽然自己性格有些软弱,但在某些时候还是很强劲的。
“混蛋!!你到底哪儿来的自信啊!!!”伊之助朝着善逸大喊到,还不忘躲过人群中的乱拳。
在宇髄他们三人在酒吧内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坐在酒吧门口的杏寿郎依旧枕着炭治郎。
此时距离炭治郎昏迷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十二月底的寒风时不时吹过,杏寿郎只能将自己的衣物脱下,裹在炭治郎身上,试图将所有寒意隔绝在外。
耳边除了炭治郎微弱的呼吸声,还突然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那声音由远及近。
下一秒,红蓝光一起在夜色中闪烁,警车和救护车终于赶到。
配合着医护人员,杏寿郎小心将炭治郎放在担架上,随着医护人员一起进入救护车中进行初步检查。
而警察则是简单看了看炭治郎的情况后,带着十几号人一起进入酒吧内部。
后来查看情况后发现,炭治郎的昏迷可能是吸入了某种迷药而导致的。杏寿郎的拳心不自觉地紧了紧。
真的不敢想象,如果他们几人稍微来晚点,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杏寿郎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好在这种迷药副作用不大,唯一就是会使全身瘫软,人陷入昏迷。对大脑和身体暂时没有什么其他损伤。
医生和护士也抓紧时间给炭治郎输液用药。
过了大概半小时左右,宇髄天元他们几人也从酒吧出来,三人还在吵闹着什么,但杏寿郎听不太清楚。
宇髄天元只是手臂有轻微擦伤,善逸则是右脸有些红肿,伊之助的腹部有些隐隐作痛。
“太不像话了!!打人怎么能打脸!!!”善逸捂着右脸大哭,晶莹的泪珠如泉涌,“我要回去再把那些家伙打一顿!!!”
宇髄天元一把拦住善逸,“都说让你们不要华丽地拖我后腿了啊!!还要让我华丽地分心去保护你们啊!!”宇髄叹了口气,善逸提起自己的袖子擤鼻涕,下一秒暴怒咆哮,“恶心死了!!衣服给我华丽地拿回家洗干净!!!!”
“哈哈哈哈哈纹逸果然还是没本大爷厉害啊,居然弱小到要两个人一起保护你哈哈哈哈哈!!!”伊之助仰着头大笑,但是笑得太用力导致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笑声只能戛然而止,双手捧腹。
“笑啊!!你给我继续笑啊!!!我让你笑!痛死你活该!!”善逸一把甩开宇髄天元的袖子,朝着伊之助大喊。
“看到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杏寿郎还守在炭治郎身边,此刻红发少年安静地躺着,腹部的呼吸起伏幅度很小,但均匀了不少。
“我可是华丽的校霸啊,怎么会有事!”宇髄垂眼看了看炭治郎,“倒是这家伙,没问题吧?”
面前的红发少年额头被沾满药水的白色纱布缠绕了两圈,看样子像是头部受了伤。
“没事!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了!”杏寿郎的外套还盖在炭治郎身上,温暖的羽绒内胆也有意为少年御寒,上面残留的温存久久也消散不去。
后来宇髄三人被简单处理伤口之后,就下了救护车,先回警局录笔录了。
酒吧内外还站着很多警察,还在封锁现场以及取证。
蓝发男人以及扎辫子男人等人被铐上手铐压了出来,在坐入警车之前还不忘瞟了一眼还在病床上昏睡的炭治郎,嘴中喃喃道,“可惜了。”
少年的呼吸声在自己耳边响起,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似乎身旁的人才有了动静。
躺在临时床担上的少年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自己身旁也同样浅睡着一位金发老师。
少年缓缓撑起身体尽量坐直,喉咙还因太久没说话而有些沙哑,“炼...炼狱老师....?”
看来当时确实不是梦——在自己完全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那个身影,原来是真的。
全身上下还有些发软,但相比之前已经好上许多,眉心和膝盖骨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炭治郎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也被包好了纱布,上面还带着些许消毒水的气味。
杏寿郎睡得并不深,听到炭治郎的声音后也缓缓睁了眼,看到炭治郎已经坐起来,细细打量了一下少年,“灶门少年,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自己或许都没发现他此刻急切的样子,惹得炭治郎都恍了恍神。
“我,我没事!只是四肢还有一些发软,除此之外一切都好!请炼狱老师不要担心!”炭治郎轻笑了一声,“不过我现在想出去透透气,炼狱老师能陪我一起吗?”
感觉胸口闷闷的,不管是在酒吧里还是救护车里,想从这些地方逃离,想出去好好透透气。
杏寿郎眨了眨眼,上一秒少年还在说自己的四肢还没完全恢复力气,下一秒就嚷着要出去。
嘴边的关心在炭治郎期待的注视下收回,化作杏寿郎淡淡的一声,“好。”
简单和护士交代几句之后,杏寿郎背着炭治郎走了出去。
少年温热的呼吸吐露在杏寿郎的锁骨,少年长长的睫毛有意无意地轻刷着杏寿郎的脖子。他像一只疲惫的小动物,毛茸茸的脑袋耷拉在杏寿郎的肩膀上,整个人乖巧地贴在杏寿郎的背上。
“那边应该有坐的!”杏寿郎的动作起伏不大,双手紧托着炭治郎的双腿,就这么走走停停,来到小湖边的一个长木椅边。
杏寿郎轻轻将背上的少年放下,然后往他那边挤了挤。
十二月底的湖面泛着冰冷之意,但此时炭治郎却被温暖裹住。身旁的杏寿郎浑身散发着暖人的温度,稍稍靠近便会觉得无比舒服。被人背着的时候,炭治郎在他的背上眯起了眼睛,还打了个盹。成熟男人的后背如同温床,可靠而温柔。
自己作为家中长子,这种被人小心呵护和照顾的感觉确实很少体会到,在家中更多是作为付出的一方,无限地向家人付出爱意,主动承担照顾人的职责,这些甚至都深入了骨髓,如同一段程序代码一般植入大脑,就算是潜意识里也会忍不住去照顾别人——但在杏寿郎面前的炭治郎,总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皎洁的月光洒在湖面,粼粼波光细碎地闪烁着,如同成千上万只萤火虫栖息,将黑夜照得发亮,让二人的眼底也倒映出如此美景。
夜风过境,将长椅旁的枯叶吹得沙沙作响,而后有些叶子脱了枝,落在地面上发出啪的脆响。
不远处的身后是警车和救护车闪烁的灯光,红蓝交织,不厌其烦地晕染着二人的后背。
“今天.....”炭治郎首先开口,“不,这段时间....”炭治郎再摇摇头,“一直以来,谢谢炼狱老师。”炭治郎侧过脸,他的左脸被红蓝色的光晕染,暗红的瞳如月光倾洒的湖面一般闪动。
已经记不起这是多少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炼狱老师了,近的看得到炼狱老师脸上的绒毛,看得到他的眼中倒映着我现在的样子。
“唔....唔姆,只是因为想这么做,所以就这么做了!”杏寿郎深吸一口气,将后背挺得更直了些。金色虹膜迸发出些许细腻温柔的情感,昂扬的眉眼蒙上一层温柔的朦胧。月光如水,将二人的眼睛映照得更加明亮。
杏寿郎头一次见到炭治郎如此热烈的眼神,就算自己侧过脸去不去看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侧脸被对方安静地注视着,灼热得使得杏寿郎的脸颊也爬上一层淡粉。
“但是这段时间实在是太麻烦炼狱老师了!也做了很多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的事....”炭治郎的语气变得急切,“所以,请允许我为炼狱老师做点什么吧!”少年说完,双拳握紧。
杏寿郎愣了愣,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如果实在灶门少年想做点什么的话,不如放假的时候,来我家帮我弟弟千寿郎补补课!”
炭治郎猛地点了点头,拳心松了些,“没问题!”
随后二人又默契的没说话。
“对了....!那个蓝头发的....”
“请放心!已经被带回警局了!”
安静。
“话说....这段时间他确实也总是会做一些让我烦恼的事....我应该早点发现远离的.....”炭治郎埋了埋头,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背上,虽然皮肤表面早已没有其他气味残存,但始终让炭治郎觉得心中有些膈应。
“灶门少年,这不怪你。”杏寿郎目视前方,双手在胸口交叉,“你不应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他的语气平静轻柔,如同在孩子的耳畔呢喃。
炭治郎微微点了点头,“是吗?这样啊。”暗红的发丝被湖边的凉风扬起,额间的伤口隔着纱布被吹得有些发冷,少年沉默了半晌,似乎是想将自己的手背盯穿成一个洞,“不知道为什么,他与我有任何的接触的时候,我都会有厌恶的感觉....我第一次对人有这种感觉....好奇怪!”
杏寿郎将手臂放下,撑在木椅上,还是没有转过脸,“灶门少年说的接触,是什么?”
“他碰过我的手背....”炭治郎伸出那只手,在眼前晃了晃。透过指缝,眯起一只眼睛看向指缝后的湖面,正被风吹得荡漾,“因为心里觉得男性之间,这样很奇怪呢!”
杏寿郎并没有接话,他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半晌,炭治郎才转过身,慌忙地摆摆手,“啊不是的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他这样触碰我,让我很抵触.....!”
杏寿郎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拿手松了松自己喉前的领带,随后轻轻靠在座椅后背,手臂自然垂落,“唔姆,换做是谁都会这样!这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他!”
炭治郎的嘴唇反复张合,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我并不是对所有男性都这样抵触!只是他这样我会很抵触很厌恶....”炭治郎说完之后紧紧闭上双眼,似乎正在心中埋怨自己并没有把想说的话全盘托出。
“唔姆!那我可以问灶门少年一个问题吗?”杏寿郎突然问道。
“啊,好的!炼狱老师是想问我什么?”
“我想问灶门少年是否会抵触我这样的男性呢!”杏寿郎的瞳孔在月光下被附上一层朦胧,火焰般的金红似乎比平日里柔软不少,但热烈仍在。
炭治郎被面前正经提问的杏寿郎噎住,虽然这个问题确实惹得少年说话打磕巴。
炭治郎挠了挠脸,笑道,“啊哈哈,炼狱老师我怎么会抵触!炼狱老师是超级无敌好的人,没有人会抵触的!”少年的脸颊爬上一层绯红,视线不自觉的飘向四周,唯独没有定格在杏寿郎身上。
下一秒,炭治郎的指尖触碰到一片温暖柔软的触感——是杏寿郎的手。
一瞬间,炭治郎如触电一般,浑身酥麻。脸颊温度更甚,要把炭治郎烧穿一般。
“这样会抵触吗?”杏寿郎的指尖轻轻触碰到炭治郎的指尖,感受到少年的手有些颤抖,本想收回,下一秒少年便立马回答,“没有的事!”
【炼狱杏寿郎:唔,唔姆....!感觉今晚脑袋里是很奇怪的感觉呢!作为老师,心防太过薄弱真是羞愧!好想找个洞钻进去!】
“灶门少年的手很冷,作为老师,我可以给你暖暖!”杏寿郎的手掌心轻轻覆盖于刚才少年一直心存芥蒂的手背上,而炭治郎也转过脸去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僵着身子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于是二人就这样维持着这种姿势过了十分钟,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似乎都怕打破了这种宁静。
身后的警车和救护车重新燃起引擎,车顶的笛声开始响起。近距离地听到这种声音难免会觉得音量有些大——特别是对于这种本该安静的夜晚来说。
而后,接连响起几辆警车的鸣笛声,炭治郎只侧过脸望见杏寿郎的嘴唇张合,不知道说了什么。
“抱歉炼狱老师,您刚才说什么了吗?”炭治郎看着杏寿郎还是没有转过脸来,只是一味地仰望着天边的月亮。金发老师高挺的鼻梁也被染上银白的光晕,下颚线硬朗中又带点柔和,如此优越的侧脸,让炭治郎看得有些入神。
炼狱老师,好好看!
杏寿郎则是嘴角带着笑意,回过头对上炭治郎的视线,“我说,我们回家吧。”
炭治郎愣了愣神,半晌,等到鼻尖有些被冻得发麻才眨了眨眼,“...嗯!”
而炭治郎不知道的是,那晚身侧的炼狱老师,只用他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呢喃道,今晚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