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千雪站在高耸的护栏边上往下望。
密密麻麻的鱼群在海面翻涌,一眼看过去,以这艘船为中心,周遭全是黑压压一片。
不仅如此,原本悬在天上的月亮也不见了,夜空乌云密布,浓厚得瞧不见一点星光。
旁边的童芯蹙眉问道:“怎么办?”
屠千雪握着冰冷的栏杆,不答反问:“什么怎么办?”
“船好像要沉了。”童芯说。
话音未落,一道巨浪翻上来摔砸在甲板上,转眼便浇湿了距离海面最近的两人。
额前的碎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垂落下来的发丝不断往下滴水,屠千雪转头瞪了童芯一眼,抬手把碎发掀到脑后:“别乌鸦嘴了行吗?”
同样被浇了个透心凉的童芯愣了一下,绷着唇角没说话。
屠千雪瞥了眼角落的盗猎团伙,里头有几个人本来在睡觉,大概是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异象给吓住了,纷纷瞪大眼睛,挤作一团。
就在这时,童芯突然叫了声:“她们回来了!”
屠千雪心头一跳,望向海面。
远远的,她看见沈延真拖着屠昭,慌慌张张地靠近船底。
那个位置,挂着一直没收回的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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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五、六!”
心肺复苏是沈延真大学时期在课上学过的,每个步骤该做什么,她都一清二楚,但如今她已经毕业好几年,记得再清楚,现在也有些模糊了。
此刻完全是凭着肌肉记忆在做胸外按压。
她本想叫屠千雪过来,屠千雪是医生,急救肯定没问题,可她的嗓子发不出声音,来回跑一趟又浪费时间,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屠昭静静躺在地上,浑身湿透,身上的潜水装备都被沈延真手忙脚乱脱掉了,潜水服也扒掉一半,敞开大片光景。
她肤色冷白,嘴唇发紫,呼吸早已停止。
“……二七、二八、二九、三十!”
沈延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屠昭毅然决然摘下呼吸器,把最后的氧气留给她的画面,随即心下一横,睁开眼睛,快速调整好头部位置,俯身吹气。
她记得吹气是两次。
但第一口气下去,屠昭就有意识了。
略带凉意的嘴唇压下来时,熟悉的心绞痛骤然袭来,她不受控地想起了十七岁那年,把沈延真从湖里捞出来——
彼时屠昭刚用了不少灵力,身体正虚着,上岸就想躺,但沈延真显然是吓怕了,整个人死死挂在她身上,怎么推都推不开。
她只好耐着性子抬起手,拍拍沈延真的后背,在她耳边哄道:“别怕。”
话刚落下,沈延真就松了手。
屠昭扶着她躺下,将要起身,又忽然停住,近距离打量她的眉眼。
这个人,长得是挺好看的,就是太聒噪,像树上的小麻雀,整天叽叽喳喳地叫个没完,现在受了惊吓,躺在这里,倒是安静得要命。
她都有点不习惯了。
屠昭单手撑在沈延真耳侧,另一只手抬起一根食指,歪着头,挠挠耳朵尖,眼睛依旧盯着人不放。
怎么还不醒呢?
难不成是刚才溺水了?
不会吧……
她俯身,用耳朵去听呼吸。
要是溺水的话,那不就得做……
一道热息忽地刮过耳廓,她下意识抬头,没控制好距离,差点亲到嘴上。
还没来得及庆幸,她突然感觉心口一阵绞痛,好像身体里有把刀子在搅动心脏,让她怎么都喘不上气。
张开嘴呼吸的一瞬,有淡淡荧光从她唇间溢出,如晨间薄雾,轻缓地飘进沈延真口中。
这什么啊?!
屠昭在心里大叫,这该不会是我的灵气吧?!!
她开始疯狂往里倒吸这些从未见过的蓝色荧光,随后赶在沈延真醒来的前一秒,落荒而逃。
从那天起,她每天都在琢磨这件事。
吃饭琢磨,睡觉琢磨,就连做梦也在琢磨。
她想不通沈延真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是巧合吗?也许刚好是她那天晚上灭了只厉鬼,身体太虚,灵气才会无意识泄出,又刚好,沈延真的嘴离得太近,所以就阴差阳错吸过去了。
也可能是因为她们同年同月同日生,还都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命格契合,自然就灵气互通了。
不对不对,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只小麻雀,她除了一身蛮力,什么都没有,脑子笨成那样的,怎么可能天生灵力?
没有灵力的人,当然也不会有灵气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就像屠聆说的,前世的她曾经提过的沈小姐。
下咒人,沈小姐。
这个沈小姐,会不会就是沈延真呢?
不过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关于那晚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特别是最近这几年,屠昭都不太确定当年到底是沈延真主动吸走了她的灵气,还是她为了救人,无意识给人渡了灵气。
啊……
二十六岁的屠昭半睁着眼,看着努力往自己嘴里吹气的沈延真,茫茫然想,是的。
就是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蛋吸走的。
她现在两颊鼓鼓,心脏绞痛,晕晕乎乎,浑身乏力,全都是拜她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