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怛阅尽世艰,何等敏锐通透,一眼就看出了尤钧的所思所想,他轻轻一笑,道:“谁说没有所得,你看我这兵部尚书的位置,不就等到了吗?”
尤钧没说话,但神情间的固执已经将一切都说明了。
燕怛叹了一口气,只觉养孩子真难,难怪晁海平在有了三子后,脑门光了一大片。
燕怛:“河水湍急,其中的小鱼无力逆流,但谁说随波逐流就无法抵达想到的地方的?在力弱之时借势而为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尤钧不服气:“你又没有借势,不过是一直枯等罢了,借着运气好,才等到一个兵部尚书。”
若是应伯在这,定然一巴掌就呼下去了,不过燕怛对自己人脾气素来好,闻言并不感到被冒犯,反而笑道:“我是在等,却并不是漫无目的地等,燕家旧部遍布各地,在军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声望,只要突厥有动静,就是我的机会。”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长久的安定蒙蔽了朝廷的当权者,永康帝还在的时候,重文轻武,贪图安逸,髀肉复生。许多地方的军队形同虚设,资金不足,自然没有精良的装备,将士更是懒得操练士兵,军中毫无军纪可言,和燕家还在时的氛围简直一天一地。
那些士兵连血都没见过,不比普通百姓强多少,每月还可以领饷银和官盐,仗着身份横欺邻里,花天酒地,。
一旦突厥发力,朝廷定然要重新兴武,可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将领早在这十一年间对朝廷寒了心,昔日燕家在军中声势鼎天,朝廷为了安抚这些将领,就不能再继续晾着燕怛这位唯一的燕家后人。
燕怛心中清楚这些,所以才会在出来之后按捺不动,静待时机。并且他知道,这个时机不用等多久,很快就会到来。
尤钧却不知他的心思,梗着脖子跟他抬杠:“我不信你早知道会有战乱。”
燕怛纵使耐心好,却也有限,弹了他一个脑瓜崩,道:“你想想,突厥安静了多久了?”
尤钧想了想,说:“十一年。”
燕怛:“你再想想,历史上突厥可有安分十一年之久过?”
尤钧学艺不精,脑袋一片空白,心虚气短,支支吾吾:“这,这个……”
燕怛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答不上来,也不等他想下去,继续道:“突厥远在北边,地处偏远,因气候和地形不宜耕种,以畜牧为生,每年靠和我国贸易换一些必需品,等到了秋冬时节,草木枯萎,更是寒苦,所以历年到了冬天,突厥才会屡屡骚扰我国边境,抢金银粮食回去过冬。”
“昔年永康帝将圣愍公主嫁去突厥和亲,然而圣愍公主在许多年前就已亡故,最后一层约束也没有了,突厥环境恶劣,生活艰难,向来最眼红中原的丰沃富饶,整整十一年没有动静,你觉得他们还能忍多久?”
说起这位圣愍公主,也令人唏嘘不已,永康帝平庸无为,生出的这个女儿却是位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
当年战乱许久,民不聊生,朝廷想和突厥议和,突厥大汗趁机求娶天子的女儿,当时适龄的公主共有四位,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最不受宠的圣愍公主就在这时站了出来,主动请求去突厥和亲。
永康帝大感欣慰,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女儿,赐封号“圣愍”,意为“圣行天道,愍民惠礼”。圣愍公主临行前什么红妆都没带,只向永康帝要了两位精通地理水利的士人,和四名巧手生花的织女。
去了突厥后,圣愍公主对突厥百姓一视同仁,慈惠爱民,教他们在贫瘠的土地上耕种喜旱的粮食,并且开设织堂,教那里的妇孺织布做衣。
除此之外,她还说动突厥大汗开设学堂,教突厥百姓诗经礼仪,突厥百姓感念于她的教化,视其为神女下凡,就连脱斡里勒大汗一统北方后,都对其尊敬有加,奉其为天后。只可惜天妒红颜,慧极不寿,圣愍公主熬不过北方的气候,身体一天差过一天,最后殁于两年前的冬日,被突厥子民葬于圣山。
听了燕怛的解释,尤钧不由恍然,心底的疑惑似乎迎刃而解,可他一时之间又没能彻底想透。
眼见耽误了不少时间,燕怛没给他细想的时间,轻拍他脑袋,催促道:“快去牵马,随我再入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