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空气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粒二象性”。
当田载今和陆锡卿同时在场时,空气就像“粒子”一样,坚硬、冰冷,充满了看不见的张力。两人各据实验室一角,一个埋头苦算公式,一个盯着显微镜发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对方那层薄如蝉翼的“互不相犯”协议。
可一旦其中一人离开,空气又瞬间变成“波”,弥漫、扩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惦记”的涟漪。
田载今总觉得自己的工位上,残留着某种不属于她的气息——那是陆锡卿常用的雪松味沐浴露,混杂着淡淡的咖啡香。她会忍不住去闻那股味道,然后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慌乱地埋头假装工作,脸颊烫得像是刚被加热过的烧瓶。
而陆锡卿,则会时不时地看向她的空位,看着那杯她没喝完的、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神深邃得像是在研究什么宇宙终极难题。
这种诡异的平衡,在周五下午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紧急任务”打破了。
“什么?野外考察?”田载今看着系里群发的邮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还是去那个什么……‘量子花园’生态保护区?”
“据说那里最近出现了很罕见的‘极光现象’,系里派我们去采集数据。”陈追忆一边收拾背包,一边解释,“而且,是分组行动哦。”
田载今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分组……怎么分?”她小心翼翼地问。
陈追忆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还能怎么分?强强联合,优势互补呗。”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陆锡卿和时然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时然手里拿着两张地图,正一脸兴奋地比划着什么,而陆锡卿,则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只是在目光扫过田载今时,眼神微微柔和了一瞬。
“看来,分组结果已经出来了。”陆锡卿走到她对面,将一张任务单放在桌上,“A组,陆锡卿、田载今,负责核心区域的磁场数据采集。B组,陈追忆、时然,负责外围的生物样本采集。”
田载今看着那张任务单,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量子坍缩”。
又是和他。
还是在那种……荒郊野岭的地方。
“那个……”她试图挣扎一下,“我能不能和陈追忆换一下?我觉得生物样本采集,更适合我一点。”
“不适合。”陆锡卿拒绝得干脆利落,“你对植物过敏,忘了?”
田载今语塞。该死,她怎么忘了这茬。
“而且,”陆锡卿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核心区域的磁场数据,只有你和我,能测得准。”
田载今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句话,似乎并不只是在说“物理数据”。
“好吧。”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收拾背包,“我去拿防晒霜。”
“不用拿。”陆锡卿拦住她,“那边紫外线不强。”
“那我要拿驱蚊水。”
“不用拿。”陆锡卿再次拦住她,“我带了。”
田载今抬起头,看着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突然觉得,这场“野外考察”,或许,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单纯”。
果然,当他们到达“量子花园”时,田载今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所谓的“核心区域”,根本就是一片原始森林深处的无人区。没有信号,没有网络,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他们不得不背着沉重的仪器,在茂密的灌木丛中穿行,时不时还要提防着从树上掉下来的不知名昆虫。
“我说……”田载今气喘吁吁地跟在陆锡卿身后,用一根树枝拨开挡路的藤蔓,“你确定,那个‘磁场异常点’,就在这儿?”
“不确定。”陆锡卿头也不回地回答,脚步却很稳健,“但既然是任务,总要完成。”
“你……”田载今被他这敷衍的态度气得够呛,“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陆锡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故意带你来这种地方?”
他走近几步,抬起手,替她拂去落在发梢的一片枯叶。
“田载今,你是不是忘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对于物理学家来说,‘野外’,才是最好的实验室。”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让田载今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可是……”她结结巴巴地反驳,“这……这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