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风,正暖暖吹过。(温岚《夏天的风》)
“卧槽,笑死我了哈哈哈!妈呀,截图了!经典咏流传!”
下课铃响起,黄心语熄灭手机的亮光,隔绝文字里范星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爆笑。憋了一整节课的吐槽欲如打开闸门的黄河——上课时不好打扰专注于课堂的林一,现在她恨不得把心里那些翻腾的波浪倾倒个透。
她紧紧挽着林一的手臂,脚步都带着情绪的鼓点:“一一!救命啊!”
“嗯?怎么啦?”林一偏过头,温和询问。
黄心语飞快点开手机,把那封来自江枫的,标题格外醒目的“情书”怼到林一眼前:
【预告函:给命定的女主角,我要偷走你的心!——怪盗江枫】
林一:“……”
她沉默了三秒,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点评。脑海里下意识闪过江月白、陆晏辞等人的脸……人和人之间的差异,有时候真是比物种和物种之间的还大。她心里轻叹,这样直白又笨拙的喜欢,像校道中间毫无遮挡的夏日阳光,灼热又耀眼。她见过太多的弯弯绕绕,反而对这种近乎莽撞的真诚,生出一种“自己不配拥有”的距离感。
她抿着唇,努力把笑意憋回去,眼里却漏出几分促狭的光。从帆布包里翻找存粮,拿出一支巧克力棒,递给被土味求爱攻击得血量不足的黄心语,“来条士力架吧。”
两人踩着轻快的步子往宿舍走,初夏的风很暖,夹着香樟气息。
此刻,女生宿舍楼后,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进行着一场“秘密行动”。
被迫充当搬运工的江月白抱着一大箱芝士饼干,一脸生无可恋:“……”我到底为什么要来干这种事。
墙的另一侧,黄心语闷闷的声音顺着风清晰地飘过来:“江枫头发太短了,不适合我……我要长发男不要寸头哥啊啊啊!”她接过林一手里的书本,拿着士力架的手无意识地在封面上画着圈,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而且他太黑了……我不要生黑不溜秋的小孩……”
声音渐弱,消失在宿舍门里。
门外墙后,江枫整个人僵住,脚步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脸上那点精心准备,混杂着紧张与期待的羞涩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空白的呆愣和未经掩饰的无措。
头发短……太黑了……不要……
这几个词连成一只无情铁手,捏碎了他所有鼓起勇气的幻想。像被一盆天降的冰水从头浇到脚,午后的阳光明明那么炽烈,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畅快,只有透彻心扉的寒冷。
——原来她眼中的自己,是这样的“不适合”。
江月白抱着那箱象征着“力量”的饼干,它好像突然变得无比沉重。江枫沉默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离开“案发现场”。那个在球场上摔得膝盖淤肿都能立刻蹦起来、总是不服输的家伙……肩膀好像垮下去了一点。
江月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只是烦躁地挠了挠自己那头发烫的卷毛,低头看了看怀里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的饼干箱。
唉,这玩意儿……大概再也送不出去了。
*
接下来几天,江枫就像他发出的那封“预告信”一样,开了个头,再也没了下文。
不再有准时的“早安晚安”,不再有夜跑偶遇的小破三轮,就连在饭堂里偶然碰到的几率都骤然降低。黄心语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整个人都蔫了几分。
那个笨蛋……怎么突然就没消息了?
告白的话只说到一半……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黄心语捧着黄色的啦啦操花球,似乎把它当成了江枫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薅着,力气不小。
体育课上,她们抽到了第一组健美操表演。今天居然超常发挥,动作近乎标准,同步率高得惊人,老师大喜,不仅夸她今天格外有力,还允许她们组提前自由活动。她和伙伴们并肩去操场附近的小卖部,准备奖励自己一番。她们在冰柜前停下,挑选着喜欢的口味。
冰淇淋……
她想起了那个融化得不成样子的下午。
那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她刚从奶茶店出来,举着新买的甜筒,准备配着阳光美美自拍。结果在调整角度的时候,那个甜筒毫无预警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瞬间傻眼,欲哭无泪地拍照发了朋友圈:“我的冰淇淋……!”
本来今天高高兴兴……
这条动态很快被江枫点赞,随之而来的是私聊里的红包。
他叫她再去买一个。
她没领。
结果二十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手里捧着一个比她原来那个更豪华的杯装冰淇淋。他火急火燎、一路狂奔,换来的却是化了大半,软塌塌地窝在盒子里的冰淇淋。
她下楼接过,塑料盒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湿漉漉的,是他奔跑过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