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毒确实不费力气,就是排毒…”陶倩挠挠额角,讪笑道:“需点时间。”
陶倩见苏雅听得云里雾里的,叹了口气,从头解释道:“我哥说,许晴盈大概是从哲梅那儿讨来的毒药,所以解毒自然不在话下。”
“姐夫也是实心眼,信了他的话,便仰头把那毒药灌进嘴里。”
陶倩说到此处,跺脚恨道:“原不过是想混淆视听,保姐姐能安然出宫,可那许晴盈非要看着姐夫吐血闭眼才肯作罢离去!我们都…”
“别说了…”
苏雅心里乱得很,易位而处,她未必会比穆枭处理得更理智。
她走向床榻,紧握穆枭的手,盼他能早些苏醒。
陶倩和陶影夜间各来了一次,把脉喂药,都保证着明日必醒,不必劳心看护。
苏雅心神不宁,躺在穆枭身边,看着他神色安定,恍惚间发觉已有许久未与他同榻而眠,往日的夫妻温情,竟被悄然勾起。
又想着那份签了字的和离书,也不知他怎么处理了。
苏雅双手握着穆枭的手,感受着他的脉搏停顿,由着困意席卷全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脸颊和手心痒痒的,再睁眼,看着穆枭反握住她的手,为她整理着覆在脸颊上的碎发。
苏雅一愣,兀的惊喜地醒了过来,睁着圆眼,想唤人进来。
穆枭一把按住她,示意莫要惊动。
穆枭气息平稳,笑道:“此刻晨起,时辰尚早。”
苏雅动然,一时眼睛发酸,忍不住嗔道:“谁教你如此冲动的?也不叫弟兄们笑话!”
穆枭紧握着她的手,嘻笑解释道:“陶影他有把握,我也不算冲动。好在你未有损伤。”
说罢,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耳畔,抚落至她的后颈,难免心动难耐。
苏雅眼眸流转,不愿让穆枭多担心一层,按下了凤灵宫之事,自嘲道:“自入官场不过几日,如步入泥潭,越发觉得脚程难过。往后还需多多请教于你,才不至于绕了远路。”
穆枭靠上苏雅额头,轻声宽慰:“往后风雨同舟,我必倾尽所有护你。从前诸事,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我原想着我护得住。”
苏雅眨眨眼,今此一事,她心底本已收藏好的情愫,如沸水升腾滚烫,任她再怎么装作割舍,终究骗不过自己。
况且,穆枭于她之意义,早已不是一句夫妻能概括,若再不珍惜眼前,恐怕时光荏苒,回首追悔莫及。
她娇嗔一笑,一拳轻砸到他的胸膛怪道:“我若自保不能,你这个做夫君的,有几条命也不够护我。还是在我身后辅佐,倒比事后灭火来得稳妥些。”
穆枭听到这一声“夫君”,喜得天地不知何物,笑不拢嘴,身子朝着苏雅那儿贴靠,只一心想抱住她。
苏雅见他病态消散,劝道:“身子若觉好些,也不必急着去稽查院办差,先修养几日。”
穆枭将鼻尖轻触她的鼻尖,暧昧非常,悄声答应:“遵命,夫人。”
苏雅心神皆定,今日入朝,不论事态发展如何,绝不鲁莽。
果不其然,今日朝上,数位官员,借由凤灵宫之事,弹劾苏雅滥用职权不尊皇后。
苏雅静立在侧,一言未发。
“稽查院携外臣入后宫,擅闯凤灵宫,威胁恐吓之余,胆敢在宫中杀人,其罪滔天,绝不可恕!”
“臣认为,女子掌权实为荒谬,其责不明,其能有限。若无禁阻,恐成洪流呐!”
苏雅暗自不屑,不回一嘴,只是面对百官弹劾,越发地挺起脊梁,仿佛他们所言皆是称赞。
皇上看向苏雅,笑问:“苏卿有何辩解?”
苏雅回身对着圣上一拜,眨巴眼睛,暗示问道:“臣,辩?不辩?”
皇上点眸允准瞬间,苏雅就对着圣上恭敬一拜。
而后立刻转身,睥睨之态面对百官。
“其一,天子在上,稽查院奉命行事,无端受中宫掣肘以至入宫除奸护皇后安全,其间内情,臣皆一一据实以告,有不服不知者,可当庭质问于圣上。微臣,苏雅,无愧天子皇后!”
“其二,各位大人既声称女子掌权德行有限,却又以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为由,担忧恐难以掌控。”
苏雅嗤笑一声,浅浅一拜,道:“大人们虽菲薄愧不如女子,但女子掌权于尔等相同,皆受制于国法行事,不必忧其非本分之事。”
“故此上述之言,苏雅身居稽查院,既替君主稽查奸佞,亦愿受百官稽查,若有失察之处,必如今日受百官当庭拷问!若大人们有才能之士能取苏雅而代之,苏雅亦在稽查院内等候挑战!绝不退缩!”
苏雅两言三句,便让方才上奏官员煞了脸色,她不屑地睨了一眼,侧侧身子,拜于天子。
“今日苏雅为君分忧,乃大朝第一宗,大人们与我共事难以适应,确可理解。苏雅却也认为,朝堂内的女子之力太过微末不足气候,故…”
苏雅转身对圣上跪拜道,“臣特以请奏,未来文武科考,许女子参加!”
“扩女子力赋朝堂,征女子力集群策!”
“若一例不爽,则多多益善,定有一日,朝堂之上,百官再无男女之别!”
百官似被惊雷灌顶,纷纷跪地,无号而群拒道:“圣上慎重!”
苏雅跪挺,目视于天子,她的身后,是数千与她对抗之力。
但她信皇上,既能许她一人,必定能许如她一般千千万万的报国之女!
早在今日,皇上便知苏雅此心。
故此刻,宽慰群臣道:“天地之间,阴阳和合,实属常理。今日以苏卿为例,其行深得朕心,为何不可期许来日,另有爱卿如此。”
“大丈夫顶天立地,又何忧巾帼英雄盖其风光?既持为社稷民生之心,又何必限制于雌雄之别。”
“今日,朕准苏卿所请,开其先河。如苏卿所言,她与众爱卿各出其力,互受检察,来日朝堂之上,不论男女,皆是如此。”
“朕敢放手一博,也愿众卿信天下有女不让须眉。”
苏雅其愿以达,叩拜谢道:“臣定不负圣上恩德,以此身此心,报效国家!”
群臣不敢不从,皆纷纷叩拜道:“此身此心,报效国家!”
苏雅为天下女子奏请之事,还未下朝,这消息就从宫内传到了宫外,沸沸扬扬,震惊全城。
穆枭牵着雪驹在宫外等候,见苏雅神采飞扬,便知她功成,上前迎着,揖道:“院长为何而喜?”
苏雅叉腰长吁,仰面笑道:“为天下女子而喜!”
百官路过,其中两三人故意朝他们搭话,喜笑颜开,却言辞犀利道:“穆大人好福气啊,娶妻娶贤,落得如此轻松,既不用主内亦不用忙外。真让我们好生羡慕。”
穆枭坦然一笑,亦用笑颜还击:“今日过后,大人就可问问家中妻女,若有意者,接大人事业,也可让大人轻松轻松,倒不用羡慕旁人了。”
苏雅噗嗤一笑,并不给予客气礼貌,接而反唇相讥道:“若想扬名立万,就揣好自己的本事,任谁也夺不去;但若老大无成,也别怪后生可畏,届时再争论什么,可不是一句男女之别,说得清楚了的。”
苏雅穆枭一人一句将后头欲要给予他们颜色之人统统一击而散。
苏雅瞥眼见穆枭盯着自己浅笑,好奇问道:“穆大人,又为何而喜呀?”
穆枭牵起苏雅的手,笑道:“得妻表率如此,实乃此生之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