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心里有些发毛,更多懊悔,只能默默地将衣物挂好,直到从衣物里发现了她送他的薄荷香囊,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好闻吗?”
耳后忽然响起一声清冷的询问,吓得苏雅耸起肩膀,回头就看见穆枭站在身后,他的眸子里装满的是自己惊慌的模样。
苏雅立马双手奉上香囊,躬身举过头顶,歉道:“属,属下,不敢!”
穆枭的手指再次划进她的掌心,可这次,他和他的手指都没有离开。
“不敢什么。”穆枭的声音里带着戏谑,苏雅不敢抬头。
苏雅卡着呼吸,想着与其这般遮遮掩掩受制于人,不如显形亮相硬气对拼,再不受这等憋屈!
但转念又想,此处乃边防军营,穆枭身边等人又是知晓仁物盟和无璧的。若这般匆匆闯营离去,非但不好解释,还留下许林志上奏的借口。着实又将自己和仁物盟推入险地。
纠结过后,苏雅还是决定忍辱负重,继续假扮这随侍亲兵。
她躬身更甚,歉意更浓,说道:“不,不,不敢造次!”
“东西收好。”
苏雅惊讶于穆枭竟这般轻轻放过,看向手中的香囊,略有失望。原来此物于他不过可有可无,若旁人可碰可要,他亦无有所谓。
灭了半边烛火,又推了推暖碳,她闷里闷气躲回被窝,迷迷瞪瞪正是入睡之际,耳边却传来两声命令:“水。”
苏雅掀被而起,揉了揉眼隐约看见穆枭已起,一身白衣,半散着发,坐在床边,又在等着她。
“水。”穆枭的声音中气十足,哪有要睡觉的样子。
苏雅登时一股无名火,一边起身,一边在心中咒骂道:水水水!喝多就起夜!起夜还要我给你递夜壶!不如即刻下毒弄死好了!
苏雅满脸不屑,但唯露在外的双眼被困倦席卷得没有一丝脾气。
“凉了。”
苏雅看着穆枭连碰都未碰茶杯分毫,就能如此信誓旦旦,不可置信地将眼睛睁大。
“不信你喝。”穆枭坐在床沿,慵懒地撑着脑袋,斜仰看着。
苏雅手掌所握的茶水明明留有余温,却被穆枭这般颠倒黑白,她不言语,只是转身又将茶壶置于暖碳之上片刻,又倒了杯水递去。
穆枭接过茶水,轻触杯沿,还未入口,却将茶水泼置于地,再次淡淡地说道:“还是凉了。”
苏雅闻此,顷刻醒了过来,不言不语,只是一双圆眼看着地上的茶水瞪出了棱边。
“不信你喝。”穆枭换了个姿势,大马金刀地抱胸挺背,眼里都是戏弄之意。
苏雅在面巾之下咬唇认栽,看懂了穆枭就是在为此前断他头发而借机泄愤!真是将军肚里装小人心肠!
苏雅赔笑,躬身好语道:“将军想要喝什么样的?”
穆枭闭眼想了一会,似在吟诗那般品味道:“热而不烫,温而不凉。”
苏雅怔住,瞬间将文人墨客所教的涵养通通抛去,徒剩街头巷尾的泼妇骂词,可话到嘴边,摇身一变:“是,属下知道。”
苏雅又倒了半杯温水,再将壶中的茶水烧得滚热,接而续上,再递给了穆枭。
穆枭刚喝半口,立马吐了出来,不疾不徐,说道:“还是凉了。”
苏雅脑子嗡嗡作响,瞥眼在找屋中刀剑所在何处!她不想再待在此处受苦了。今夜就算铤而走险也要杀出条路远离穆枭!
“你尝尝。再比此杯热三分,就正好。”穆枭笑着,又将茶杯递还给她。
苏雅没得好气一口闷下,入口后便是一股暖流从上至下贯穿体内,明明茶温适宜!转身欲打算拿起茶壶重倒一杯,却忽的觉得手脚发软,连握杯的力气都没有了。
人随杯落,半倒坐地上。此刻后悔无及,竟如此大意中了穆枭的圈套。
转头,穆枭已走至身侧,蹲下伸手扯开了她的面巾,看着她的麻子脸,啧语道:“原来师姐面具之下是这等容貌,难怪要戴着面具羞于见人。”
“你…”苏雅锁着眉,连撑着半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人倒了下去,却被穆枭扶住。
穆枭握紧无璧肩膀,笑着说道:“你行走江湖假扮他人当真是敷衍至极,”
转眸看向她的耳畔又握举起她的手腕,讥笑道:“我从未在军营中见过十指纤纤,还有穿耳之洞的士兵。”
苏雅侧过头,自认倒霉。
穆枭掐住她的脸颊,拉近,轻声道:“来都来了,不如替我做事?”
“做梦!”苏雅用尽力气都表达不出心中愤怒的万分之一。
穆枭哼笑,威胁道:“那我只好把你押解进京,再顺着许林志的御状,将我的北境之过悉数扣在你和你的仁物盟头上了。”
“你敢!我,我可从未害过你!你何至于此!”苏雅有些慌,她不愿仁物盟以此等姿态进入朝廷视线。
“帮我做事,否则,后果自负。”穆枭倨傲,笑看无璧,吃准了她会因仁物盟而心软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