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枭掐灭眼前的烛火,拈搓着指腹,冷语道:“此事我自会给许晴盈一个结果。在京期间,不论何时,若有变数,率先领府兵看护住苏府内外,等我回来。”
“属下明白!”
铁心心中知道,将军心里很是在乎苏府和苏小姐的。否则又怎会在春日宴之前,花重金寻来一匹雪白银驹当作见面礼赔罪相赠。
可这位苏小姐,也确实不似寻常的闺阁小姐。
铁心凝眉,淋着月光朝着苏府而去,一路上都在猜测那位青衣客究竟何人。
且说那位青衣神秘人,将那妇人五花大绑之后丢在府衙门前,更在她身上贴上一封数月之前的人贩子画像之后,便朝着苏府方向而去。
但已过子时,街上冷清寂寥,灯火皆无,青衣人停驻府门前犹豫半晌,瞥眼见马厩中萧衡的马匹亦在,便满心欢喜想去叩门。
可才将那铁环握在手中,未敲撞上去,又轻轻放下。四下回望两三,绕着苏府的墙根而走,找到一处拐角,轻踏而起翻身越墙,进到府内。
快步行了少时,侧身却插来一剑影,举臂抵挡,又立马迎来一劲腿横扫,不得向后翻身错过。
再起身时,眼前一片左右剑花,闪晃得看不清人,只得来回挥臂侧身躲避,退至墙根,装作不敌,任由持剑者迎面刺来,微歪了脖颈,正待剑峰入墙,这才看清对面。
立马揭下面巾,自我介绍道:“侯爷万安,我乃无茗,是苏小姐的朋友!”
萧衡剑锋不改方向,冷语道:“是何朋友,深夜翻墙而入。倒显得鬼祟。”
无茗咂舌,正苦恼不知如何解释,便见苏雅蹦蹦跳跳从后跑出,一把打歪萧衡的手臂,挡在他身前,怒道:“这是我朋友!你别伤他!”
萧衡眼镜睁大了一圈,看着面前脸颊掺着红晕色,似喝了酒的苏雅,不解问道:“可是你试药有了结果?怎醉成这般模样!”
“苏小姐怎能试药!你,你婚期在即…”无茗倏尔慌张了起来,眸光暗了下去。
”嗝,“苏雅忽的打了个酒嗝,身子有些晕晕绕绕的,被身后的无茗稳稳扶住肩膀,朝后笑笑,转过头,轻擦鼻头,朝着二人得意道:“那小孩听不见也说不出话,所以才看着有些痴傻。我已为他配了药施了针,他只要安心养在苏府,定能康健如初!”
萧衡目光落在无茗的手上,皱眉凝视,已然听不进什么话了。
无茗自知冒犯,赶紧松开手,可一松开,苏雅似醉得站不住脚,歪身要倒。
无茗萧衡不得已一人扶住一边。远处柳曲梨云赶来,立马将略有昏沉的苏雅接过手。
萧衡看着无茗,打量他一番,应是寻常江湖客,问道:“还未问兄台夜深露重,翻墙入苏府,有何贵干?”
无茗忙得作揖答道:“白日那位弃子而逃的妇人,我已经找到,将她带入衙门,明日林捕头或许会上苏府,特来告知。”
萧衡细观无茗虎口,未有老茧,不似舞刀弄剑之人,而再观他双脚,明明走地踏草,鞋面却格外干净,料想应是位轻功好手,有意嘲道:“兄台轻功了得,这上方揭瓦之事应是家常便饭。”
苏雅撑臂靠在无茗肩头,冲着萧衡炫耀道:“那当然了!无茗可是仁物盟里最会飞的!”
萧衡见苏雅言行无状,一时火从心头上来,呼着怒气挥手让柳曲梨云将人带走,驱道:“你们赶紧将她带回休憩!”
梨云笑着两边招呼,“无茗先生今日来得晚,小姐这会不好言谢,不如明日再上门吧。”
无茗拜道:“原是我今夜鲁莽,只是想着,那妇人与国公许家有关,若不早早来报,怕苏小姐来不及提防。”
梨云曲膝,再次谢道:“无茗先生用心良苦,小姐知道的。时辰不早,先生快回了吧。”
无茗正要走,却被萧衡冷不丁展臂拦下,朝着墙边示意:“你怎么来的,便怎么走。”
无茗唰得脸红起来,窘迫朝诸人拜别后,又再次飞身跃起而走。
无茗一消失,萧衡便着急想找苏雅要说法,首当其冲先与梨云怒道:“苏府能竟任由这些江湖客来去自如?你家小姐到底如何交朋友的!深夜翻墙!那是采花贼行径!”
“兄长在恼什么?隔着三堵墙,我都听见了。”
萧衡正在气头上,却见真正的苏雅像个没事人一般,徐徐而出,亭亭玉立,端庄稳重。
苏雅笑道:“我说旁人分不出我俩的。兄长还不信。”
萧衡凑近瞧着醉了酒,与苏雅长得一摸一样的陶倩,嗔道:“胡扯!她一出来,我就知道不是你了!不过倩丫头这易容之术,着实是能以假乱真,可惜只是形似,而非神似。”
陶倩无力醉靠在凭栏上,嘟着嘴说道:“我是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啦!可是旁人也认不出来就是了!”
苏雅摸着陶倩的头,安抚道:“多亏了你,若不是有你在我身边,我怕是分身乏术。”
陶倩一把抱住苏雅,撒娇般地钻她怀里,闷声闷气地埋怨道:“都怪师姐长得太好看了!到哪里都有人喜欢!”
萧衡一愣,与苏雅对视一眼,一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弯弯绕绕的情事,失声哼笑之余,俯身戏弄道:“你师姐马上就成婚了,你怎么不用真身去与那江湖客坦白坦白?”
陶倩在苏雅怀里露出半张脸,似乎被萧衡说中心事,委屈巴巴怒道:“是他蠢笨!只会用容貌断人!明明每次见他的人都是我!偏偏认不出来!师兄你一眼便能分清我和师姐!他就分不清!我才不说!活该他一辈子都不知道我是谁!”
萧衡垂脑笑得无奈,从前在苍穹山时陶倩便是这般执拗的性子,恐怕她原本是用苏雅的容貌逗逗那个唤无茗的,却无心插柳,才惹来后续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事。
今夜瞧她醉成这样,也是能感受到她心中愁苦了。
“牛角尖的臭脾气!”萧衡宠溺地责备了一句,招手让梨云柳曲将陶倩安顿好,转身问苏雅:“北境一行,当真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