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直逼穆枭，早先之问不过是随意拉扯的话题而已，眼下之问，才是真正的好奇。

可穆枭回避了苏雅的双眼，只顾着收好手里的画卷，转身放回锦盒里，依旧束之高阁。

他整理了心情，换了副浪荡的表情，回过头，朝苏雅靠去，眼中尽是玩味，说道：“我这个人粗鄙浅薄，选你，只因我瞧你比这美人图还要漂亮。”

苏雅拧眉更甚，她压根不信穆枭贪色所言，不由得擅自猜道：“我能有幸成为将军夫人，可是因我像将军收藏的画中人？因为我的眉眼…”

穆枭见眼中女子有了另番急色，心中竟然有些畅快，一把拉起她的手，将人搂进怀里，津津有味地调戏道：“自古美人图无数，哪怕栩栩如生，终究是纸上虚物而已。但若能娶到夫人，堪比拥有世间万千风景。”

苏雅先是一愣，反应过后恼羞成怒，“你我还未完婚，你，你怎可如此轻薄于我！”

穆枭见她害羞不已，笑着松开手，以示清白。

苏雅连连后退，羞红着脸整理衣襟，调理呼吸。

穆枭看在眼里，他很喜欢看到苏雅因为他而产生别样的情绪。最好，只因为他。

转眼见苏雅送来的皮袄披风，此刻心情颇好地说道：“不日后我将前往北境，婚事的一应细则，会有宫中使者与你商议。京中，我亦会留下铁心，苏府若需人手，可来将军府找他相助。”

苏雅一愣，险些误了正事，转眼看向书房榻上的几叠衣物，郁气未消，便速语道：“我知北境寒苦，特地准备了些衣物防寒。”

再从怀中掏出一绸缎布精细包着的香囊递上，青翠色的苏锦上绣着银墨针脚交错的黑纹祥瑞白虎，样子栩栩如生，宛如猛虎跃于林间。

穆枭的鼻头动了动，却觉得此物之香，不似寻常香料艳俗，另有一股冲脑醒神之味，有些熟悉，好奇接过。

苏雅耐心地解释道：“此物里头有颗浸润了薄荷油木樟丸。从前爷爷出征，我亦帮他做此香囊，一为助他提神，二为求他平安。”

穆枭片刻间回想起，苏老从前确实身配一薄荷香囊，再看向苏雅眼眸混着忧伤，十分开心她为自己做了此物，遂将香囊收于掌中，谢道：“我自会带在身边。”

苏雅故作娇嗔，睨了穆枭一眼，有意着重道：“一定要时刻带在身上！也不枉我日夜赶工。”

穆枭当着苏雅之面，将香囊放入他的衣襟之中。

苏雅心满意足，颔首点头，曲膝拜别：“如此，我便告辞了。还盼，还盼你早日归来。”

事后，穆枭有意送苏雅回府，可此刻下人来报，府上有客来访，低声在穆枭耳边说了个名字。

苏雅见穆枭神色微动，懂事地为他开脱：“你还有公事在身，倒不必为我劳力。不如早早完了公事，养精蓄锐才好。”

穆枭顺阶而下，命铁心领了一队府兵，护送苏雅。

行至半路，铁心忽的扬手停驻不前，调转马头对着马车内的苏雅禀告道：“苏小姐，前头似乎是萧侯同谁起了争执，两队马车堵在路上了。”

苏雅听闻涉及萧衡，便掀开半帘探头看去。

只见萧衡一脸郁愤，而他面前，另有一队挂着张府灯笼的马车，而周围乌泱泱地围满了人。

苏雅下车，铁心为她开路，朝着前头而去。越是走近，越是听到妇孺的哭喊声。

“天杀的！我儿怎么就这般命苦啊！这城中的小姐冷血无情！到底是谁家的呀！有没有人能管管！”

苏雅先闻其声，后见其人，只见两队马车之间，一褴褛老妇抱着一头角磕破的孩儿哭天喊地，怀中的小孩宛如初到人间一般，只是睁大地眼睛，无神地四处看着。

萧衡瞥见苏雅，下马拦住。

苏雅探头，果见对面张府乃尚书张家，而车内小姐，便是张缤。

苏雅见场面有些混乱，关切道：“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妇人情绪极其激动，死死抱住孩子，恶狠狠地朝着张缤一瞪，而后半是愤怒，半是恳求地对着苏雅哭诉道：“这位小姐骄纵蛮横！伤及无辜却毫无悔意！她欺负老弱，简直天地不容！”

萧衡长吁一气，着实对眼前的情况无可奈何，苏雅亦是如此。

倒是张缤气定神闲，在马车内很是端庄地说道：“夫人放心，我已经报官了。一会儿官府的衙役来了，您就和我去对薄公堂。孰是孰非，自然青天老爷做主。”

萧衡微惊，急赤白脸地朝着张缤怪道：“有何必如此麻烦，还要惊动官府！你为何不愿道歉认错？”

张缤气不过，从马车内出来，与萧衡面对面对峙道：“我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