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又是一个文档,是介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各种形成原因以及外在表现的。
连溪对照着看了看,基本能从外在表现上确定宁沅的确是有PTSD了,但形成原因却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原本顾医生说让他总结宁沅两次梦魇时的经历时,连溪下意识就把原因想到了宁沅被迫跟他在一起的事情上。
但对照着文档看了之后,连溪却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宁沅被迫跟他在一起已经快有大半年了,如果是对这件事有PTSD,也不应该是最近才出现。
而且宁沅从他们认识起就差不多是现在的性格了,如果是PTSD导致的轻度抑郁,时间也对不上。
连溪对着文档来回看了几遍,觉得大概应该还是要从宁沅的早年经历研究。
记忆触动,连溪忽然想起来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久到他还没认识宁沅之前,连父刚准备跟宁雅结婚的时候。
似乎是哪个跟他不对付的二世祖曾在他面前嘴碎过一句,说他未来的那位后妈带了个拖油瓶,听说还是个从孤儿院里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什么那个人没说完,因为当场就被连溪给揍了回去。
这事没被连溪放在心上,毕竟他当时还不认识宁沅,揍人也单纯只是为了自己出气,等到后来见到宁沅时,连溪早已经忘了这回事情。
直到现在,连溪才又隐约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件事。
所以宁沅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那他的PTSD会跟当时的经历有关吗?
孤儿院的出身,简直太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事情了。
连溪本能地不愿在宁沅身上联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但想研究成因,似乎又避不开这些。
时间不早了,连溪跟陈医生按时长转了咨询费道谢,又额外发了个红包,接着打开了另一个人的对话框,让去查一下宁沅早年的事情。
把事情都交代结束,连溪放下手机,再次查看宁沅的情况。
三十七度五,算是低烧的范畴了。
摸到宁沅脊背后有些出汗,连溪打水用湿毛巾给他擦了遍身体,又从衣柜里拿衣服换上。
这些算是大动作了,被这么折腾了一圈,宁沅却还是没醒,但比起最初陷入梦魇中表情痛苦的模样,他现在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只是昏昏沉沉睡着,人事不省的样子。
跟上次低烧时一样,连溪又是来回照顾了宁沅一夜,直到天亮时宁沅彻底退烧,连溪才完全放松下来,把人揽进怀里开始补眠。
这一补眠就睡到了下午,连溪醒过来后,下意识低头看宁沅的情况,就发现宁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醒了也不说话,就那样维持着连溪把他抱进怀里时的姿势侧躺着,眼睫微垂,视线虚虚地落在一处,目光没有聚焦,像尊精致却空洞的人偶,毫无生气。
连溪看得心里一紧,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哥哥?”
“宁沅?”
他连叫了两遍,宁沅终于回神,眼尾水迹无意识滑落,低头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鼻息微重,“连溪,我想回家……”
“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连溪半点多余的考虑也没想,直接把宁沅抱起来往对门走,路过客厅时停了下,在宁沅的包里找到钥匙。
跨进大门,连溪明显感觉到宁沅自醒来后就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把宁沅抱回到主卧的床上放下,连溪帮他盖好被子,柔声问他,“哥哥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可能是发烧的影响,宁沅的反应有些混乱,先是摇头说不饿,顿了一秒又点头说吃。
“那哥哥等一下,我去做。”
连溪亲亲他的额头,转身去了厨房。
拉开冰箱门,里面空荡荡的一片,连溪毫不意外,拿手机给住楼上的阿姨发了条消息,让送些食材下来,先倒了杯水先给宁沅送去。
从宁沅家离开后,连溪就安排了人去买宁沅家对面的房子,原是想着既然宁沅不愿意搬过去跟他住,那他就自己搬过来。
为了方便,连溪还把楼上的两户也一并买下,安排给了家庭医生和住家阿姨,让两人早早搬了进来,谁知等到连溪自己过来时,却被门禁拦在了外面。
当时连溪第一反应是以为是门禁系统坏了,还下车到旁边的行人通道确认,直到保卫查询后告知,才知道是宁沅把他的信息在系统里删除了。
连溪想他当时的表情一定是很难看,否则那个保卫不会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右手还隐隐放在身后对讲器的位置。
愤怒到极致,连溪反倒冷静了下来,思路前所未有得清晰,他没有多做纠缠,而是直接开车走人。
但与平静的表象截然相反,连溪人还在车上,脑子里却已经开始制定起了计划。
从如何逼迫宁沅主动来找他,到如何把人关起来,连溪准备得一应俱全。如果不是宁沅突然到超市买东西的举动打乱了连溪的计划,连溪大概还不会提前出手。
回到主卧,宁沅已经习惯性地把身体蜷缩起来,蒙头盖住被子。
连溪早知道宁沅睡觉时会不自觉蜷缩起身体,他以前喜欢从后面抱着宁沅,就是因为喜欢那种被宁沅主动依偎进怀里的感觉。
过去只当宁沅是小时候睡觉没养好习惯,但昨天看过的文档里却说,这是很典型的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心脏好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酸胀发涩。
连溪把水杯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弯腰轻声哄人,“哥哥,先喝点水再睡。”
这么短的时间,宁沅当然还没有睡着,意识却还是有些缓慢,连溪来回哄了几遍,他才慢慢掀开被子。
头发微乱,苍白脸颊闷出一点血色,像极了玻璃展柜里易碎的琉璃瓷器。
没让宁沅自己动手,连溪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拿过杯子喂他。
看着宁沅微垂着眼睛,动作缓慢地喝水的模样,连溪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心底隐约生出一股后怕的情绪。
如果他当时没有因为心软而停下来,真的按照原计划做下去的话,现在宁沅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