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刘竞来了东宫,碰巧看见婢女正在给刘婉仪喂药。
他接过药碗,让婢女先退下,一勺一勺将汤药往刘婉仪嘴边送去,等待药喝尽了,他又挑了颗蜜饯递来,刘婉仪却摇头。
“不苦吗?”他轻声问。
眼泪从眼角滚落,刘婉仪嘴唇颤抖,泣道:“苦。”
“那就吃点甜的吧,总能盖过一些苦涩。”
蜜饯还是送进了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苔上缓缓化开,刘婉仪一口一口咽下。
刘竞坐在边上,微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刘婉仪伸手拉他,他回过神,立即把她的手重新放入褥子里。
“别着凉了。”
“爹,我不做太子妃,好不好?”
闻言,刘竞眸色瞬暗,压着声音轻斥道:“别胡说,你与太子的婚事是陛下亲赐的,更何况......”
他看向刘婉仪的小腹,严肃的神色终是缓解了些,温声宽慰道:“你如今有了身孕,太子会对你好的。”
刘婉仪苦笑一声:“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傻孩子,他的身边本就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你何必要纠结情情爱爱这些没用的东西?安心养胎,坐稳太子妃的位置就够了。”
刘婉仪愣住。她看着刘竞,从进来到现在,他没有问过一句她好不好,话里话外都在让她忍耐。
她骤然想起齐子承说的话:你不过也是他稳固权势和地位的一颗棋子罢了。
一丝恐惧从心底骤然升起,刘婉仪猝然偏过脸,不敢在看刘竞。她怕,怕真的如齐子承所说的那样,自己的父亲是个只重权势,轻亲情的冷漠之人。
她继续问:“如果他十分厌倦我呢?太子妃的位置还会是我的吗?”
床前的蜡烛灭了一支,刘竞的脸在昏暗中变得更加凝重深沉。他看了刘婉仪须臾,道:“你好生休养。”
刘婉仪听到一阵窸窣声响,等到声音彻底没了,她才转过头,盯着空落落的寝殿,无声啜泣着。
婢女瞧着她伤心的模样,一个劲安慰,却还是止不住她的泪水,只好默默陪着。
许是哭的有些累了,她渐渐没了声音,瞪着头顶的帐子看了一阵,问道:“他呢?”
婢女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答道:“好像在书房谈事。”
“在谈事吗?”刘婉仪侧头盯着婢女。
婢女身躯一震,随后点头离开。
书房里灯火通明,李问谦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隔着一张案几,齐子承垂眸凝视着他的背脊,搁在案上的双拳紧得已经不能再紧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拔剑刺死这个没用的东西。
“你脑子坏掉了,还是故意为之,竟用官银去做买卖。”
“殿下,殿下,下官知错了。”李问谦瑟瑟发抖。
他当初也是鬼迷心窍,心想太子只让他办事,却不出钱,他舍不得自己吃亏,便动了官银的心思。
谁知那群杀手不中用,死光了倒也罢了,偏偏活着一个,还被齐子宁和华衍捉走,回来没两日,朝中上下突然传出齐子宁成婚遇上被刺杀的消息,吓得他连夜求见齐子承,齐子承心情不好,谁都不想理,一直到现在才肯让人放他进来。
他一进来就嚷着救命,齐子承本就烦躁,听完他的话真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眼下,陛下十分震怒,下旨彻查此事,齐子宁和华衍也借机光明正大介入,挑明了要跟他斗个你死我活。
齐子承扶着额头发笑,李问谦抖得更加厉害了。
“李巡使,你告诉本宫,该怎么办呐?”
李问谦微微抬头,案几阻隔了视线,他看不见齐子承的神色变幻,只好又将头埋下去,颤声道:“下官也不知道......”
“不知道?”齐子承起身,走到他身后,“那就把你交出去,你给本宫捅的篓子,你去堵。”
“殿下殿下。”李问谦爬着转身,紧紧抱住齐子承的腿,“看在下官多年来忠心耿耿的份儿上,殿下就再救下官一次吧。”
齐子承嫌弃地踹开他,坐到椅子里不再说话。
末了,他揉揉眉心,道:“去找个饵丢出去。”
李问谦登时松了一大口气,连连磕头,道:“下官一定办好此事。”
翌日,朝中有传言,说某个官员私吞官银,又买凶不成,连夜逃走了。
华衍抚着披散在胸膛的藻发,忍不住嗤笑:“如此拙劣的伎俩,是你皇兄想出来的?”
齐子宁抬起头:“看不起?可人家还是成功转移了朝廷的注意力啊,再过几日,我被刺杀这件事就会烟消云散。”
“甘心吗?”
“不甘心。”齐子宁伏回他的胸膛,“他都动了杀我的心思了,我必然也不能手软,我必须给他最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