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琅一懔，怅恨道：“这片老林是北部族人的家，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家里的角角落落。”

齐子宁哂笑：“所以啊，你们连敌人的老巢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赢呢？”

“你——”萧琅哑口无言，睨她一眼道，“你以为我们没有派人来探过，可这到底是他们的地盘，我们的人伪装得再小心谨慎都难逃他们的监视。”

这些年他们派进丛林的暗探并不在少数，可全都有来无回，北部族甚至将暗探的尸首丢进城门挑衅北凇军和皇室，这一举动惹得朝野上下震怒不已，可每每提到出兵攻打，朝中大半臣子都摇头不赞同，只因他们太狡诈，无论北凇怎么诱敌，他们都不会踏出丛林半步，而北凇只要敢进入他们的地盘，十个有九个都会葬身在丛林深处。

这个本该归顺北凇朝廷的部族，一直游离在北凇皇室之外，成了举国上下最是难解的疑难杂症。他曾提议，请出大巫解决这颗毒瘤，可父皇几次传信请大巫出山相助，大巫都拒绝了。

北凇大巫与南灵国师不同，她们每一代都隐世而居，除非国家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否则，她们绝不出世。

萧琅有时候想，北部族藏在丛林之中生生不息，有一天会不会壮大到能侵占整个北凇，取缔他们萧氏皇族，那时候大巫会不会出现救他们？

可他终究不能把希望放在不出世的大巫身上。

他问齐子宁：“你要如何将他们的老巢探清？”

齐子宁轻轻一笑：“根本不需要我出面呐。”

萧琅愣住，正要开口斥她太自负时，华衍已然入定，周身散发着莹莹白光。

他看着华衍，怔怔问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在帮你探北部族的老巢。”

萧琅心弦颤动，直觉告诉他北部族将不再成为北凇最难治的杂症，可转瞬他又有些失落。

倘若北凇的大巫也能像南灵国师这样，适当参与辅佐治国之事，那北凇便不会牺牲那么多的将士和暗探。

“公主殿下，若这次你真能帮北凇降服北部族，我萧琅一生都将奉你为座上宾，与你结为生死盟友。”

齐子宁看向他，他神情十分认真，眼里的揣度、不屑全都消失不见。她轻声说：“一言为定，太子殿下。”

半盏茶的功夫，华衍结束入定，却是满头大汗，垂首坐在草地上频繁喘息。

“师兄，你没事吧？”齐子宁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抚着心口的不平静。

华衍摇摇头：“无碍。”

他说话时，齿间有淡淡血渍，齐子宁心惊：“我们先回去调息。”

华衍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缓了口气说道：“他们居于丛林腹地，那里有一棵百岁大的榕树，被他们奉为神灵祭拜。”

他擦去嘴角溢出的血，继续道：“老榕树盘根错节，遍布整个丛林，是他们感知外界最大的途径，好在我们这里，不在老榕的根系范围内。”

“师兄，先别说了，我们回去再商议。”齐子宁看着他发白的唇色，想起上一次他动用术法遭到反噬，也是这般痛苦。

她不该的，不该让他为了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违反丹山规定。

华衍拉住她的手，忍住心口的刺痛，挤出个笑：“跟你的事比起来，这反噬都只能算作小事。”

什么小事？他又在糊弄她。

齐子宁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走，回去。”

萧琅托着腮看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有些羡慕。他叹道：“国师，听公主殿下的话吧，这事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华衍把齐子宁按坐下，越过她的头顶，对萧琅说道：“她可以帮你们做到，你们也必须说到做到，放她回南灵。”

他神色坚定，萧琅看得有些愕然。片刻后，他点头：“放心吧，我不会食言的。”

他看向齐子宁，笑了笑：“而且我身边也容不下她这等野心勃勃的女子。”

华衍暗暗松了口气，望向前方深不可测的丛林。

她曾经就死在他们的手上啊，他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他说道：“硬碰硬，你们占不到便宜，只有将他们引出丛林，你们才有一胜的机会。”

“引他们出丛林？这怎么可能？”

华衍看向萧琅，眉眼间杀气毕现：“我说可以就可以。”